萝卜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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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澄】雨霖铃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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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有进展了!!!!

以下正文

魏无羡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四面漏风的土房子中间摆放着一张油腻腻的桌子,一截蜡烛只剩寸许来长,燃着豆大的一点昏黄火光,北风尖啸着横穿整间屋子,雪片打着旋儿地飞了进来。

他冷得直打哆嗦,或者说正在与他共情的那人冷得受不了,他把身上盖着的一条发硬的棉被和一件破旧的棉袄裹了又裹,双手互相搓了许久也不能稍缓麻木的刺痛,举到唇边呼出一口热气才能抓到稍纵即逝的一点温暖。借着烛光,他看到了一双被冻得通红,生满了冻疮的手。

外头传来‘嘎吱嘎吱’的踩雪声,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前,他感觉到心脏正激烈而热情地跳动着,浑身都热了起来。

“玉庄,我回来了。”

玉庄?魏无羡心下一动。

“五哥哥。”

这声音一出来,魏无羡就几乎拍案而起。

这、这、这怎么是个女人的身体!江澄呢?!

“外头可冻死人了。”一名玄衣大汉跺着脚进了门,忙旋身关了门,掸去一身风雪后朝玉庄走去。随着那人慢慢接近,魏无羡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待看清来人的面孔后,魏无羡几乎立刻断定:鬼修!

这人虽然笑着,但是印堂发黑,眼睛里总是不自觉地闪出凶光,眼眶下挂着浓浓的两道青黑色,周身隐隐有鬼气萦绕不散,应当已经修了有一段时间了。

应当离被反噬……也不远了。

这幅容貌本应让人感到害怕的,但是玉庄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情绪,反而让魏无羡感受到了满心满眼的欢喜和心疼,她掀开被子朝里挪了挪,拍了拍硬邦邦的床板,“五哥哥快进来一起暖暖吧。”

“不行,我身上冷,冻着你就不好了。”男子站在床边没有动弹,苍白僵冷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怪异的笑来,看着有些渗人:“更不能冻着我们的儿子。”

“刚才我在这儿睡着,小家伙又踢我呢。”魏无羡跟着玉庄低下头,就见到一个略微凸起的肚皮,大约有四、五个月的样子,“五哥哥来吧。”玉庄伸手抓住她丈夫的手把他往床上带,那男子点点头,脱了冰冷的外衣和棉裤钻进了被子,两人瑟瑟发抖地依偎在了一处。

那种安心的满足感犹如温泉缓缓渗透到了魏无羡的五脏六腑,竟让他忍不住跟着玉庄一同闭上了眼睛,只想就这样永远睡去。

“五哥哥,等我们攒够了钱,就去买块地。”

“好,以后我每日出去干农活,你就在家带娃娃。”

“一个娃不够,我要多生几个。”玉庄扬起脸,魏无羡在‘五哥哥’的眼里看见了她的容貌:不是一等一的漂亮,却有着小家碧玉的清秀,更兼了天然的质朴,像是一块被人遗忘在角落的、蒙了灰尘的璞玉。

“你说要几个,咱就生几个,只是我怕你受苦……你看才一个,你就成日地吐,吃也吃不好……”鬼修说着就低下头,“都怪我没用!”

玉庄抱住男子,埋进他胸膛闷声道:“杨五,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跟着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什么苦不苦的?夫妻难道只能同享福,就不能共患难吗?”她摊开男子的手掌,细细抚过他掌心的每条粗糙的纹路,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这是我给咱们孩子取的名字,不论是男是女,就叫他杨瑾。”

“我读的书不多,你说好,必然就是好的。”杨五包住妻子不再滑嫩的小手,捂上心口,“等我攒够了钱,我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嗯!”

魏无羡听着这对夫妻的话,能清晰地感受到玉庄的欣喜和欣慰,但是他自己却同时被一股莫大的悲哀团团围住。曾经同为鬼修,他知道这段信誓旦旦的承诺永无可以兑现的那一日了。只可怜这个女人,或许孩子还未出生就要守寡。

画面忽然一转,外头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硕大明亮的月轮挂在空中,照进房里的光线倒是比点蜡烛更为明亮些。身边的杨五已没了踪影,摸了摸凉透的被褥,玉庄缓缓下床,“五哥哥?”

玉庄扶着腰吃力地往外头走,魏无羡觉着两条腿又涨又麻,小腿肚子还因着自身体重的原因而打着颤。他跟着玉庄的视线朝白茫茫的雪地上看去,只见一串已不甚清晰的脚印一路朝远处的树林深处去了。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跟着脚印走,口中小声地呼唤:“五哥哥,五哥哥?”

树林里,一声非人般凄厉的叫声划破长空,魏无羡觉着这颗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窒息,连带着小腹里也一阵抽痛,他几乎要蹲下身子走不动了,但是却仍旧迈开步伐朝那儿走去,女子柔软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是、是五哥哥吗?五哥哥是你吗?五哥哥!”

月下,一个人影从树林里晃了出来,手中的长刀拖曳在地,于月华中闪着清冷而妖异的幽绿光芒,他一步一步笨重地朝玉庄走来,杂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庞,一团团的白雾随着他的呼吸急促地扬起,又很快散去,与这冰雪世界化为一体。

“五哥哥,你怎么了?”玉庄单手压住胸口艰难的在雪地里行走,魏无羡拼命想要控制这具身体让她不要去送死,却毫无用处,只能看着那把长刀抡出一个圆月般的弧度,朝他脸上直扑而下。

“啊——!”玉庄瘫坐在地上抱头尖叫,魏无羡深切感受到了那股钻心的恐惧,却没有等到意料中的疼痛。

他缓缓睁开眼,只见那柄长刀在离自己不足三存的地方直直插入雪地里,他抬头,正对上杨五瞪得猩红的双眼和不停抖动的面部肌肉,但是很快,他的视线就被此人头上的鲜血所吸引。玉庄也注意到了这点,她不顾腹部的疼痛,挣扎着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抚去杨五脸上被血污凝结起来的头发,“你、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我……控制不住了……”

“什么?什么控制不住了?五哥哥你别吓我,你告诉我,什么控制不住了?”

“玉庄……庄儿……”杨五忽然把她拥进怀中,大手轻轻触碰那脆弱的肚腹,“庄儿……”

玉庄抓住杨五的手,将其按在自己的肚子上轻浅地笑:“孩子,你爹在摸你呢,你快动一动吧。”

这真的是很奇妙的感觉,魏无羡觉得自己身体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捶了一下,有一些痛,却瞬间溢满了无法言喻的满足感,让他觉得不论遭遇了什么,即使是为了这么一个小东西,他也愿意承受任何的苦楚,只因为这孩子是和自己心爱之人的结晶。

为了他,就算让我豁出性命,我也是愿意的……

魏无羡一边感受着玉庄的不安,一边享受着这个女人无尽的温柔,被拉入了又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很快就消失了,外头的积雪在日光的反射下亮的刺眼,魏无羡只觉得这身体比之前更重了些,每走一步都要花上许多的力气才行,他跟着玉庄没日没夜地走了许久,心中又是悲凉又是焦急,“五哥哥……呜呜呜……”

他这才发现,杨五不见了。

眼前的画面流转的飞快,但是魏无羡知道玉庄一定花了许多时间才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他腹中饥饿难耐,抱着肚子看着刚出炉的烧饼直咽口水。

“拿去吃吧,快走!”老板见玉庄一个孕妇实在可怜,又因为她这身装扮和身上散发的难闻的味道会影响自己的生意,于是扔了个烧饼给她把她赶走。玉庄捧着热乎乎的烧饼坐在湖边狼吞虎咽地吃了半个,又喝了两口湖水抹了把脸,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个城里真热闹,人真多,多得让她害怕。她怀里揣着小小的一个包袱在人群中打了个转,怯怯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致,魏无羡也跟着她把四周看了个遍。

正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云梦。

魏无羡正奇怪她怎么突然会到云梦来,就见她鼓足了勇气拉着一个男人的衣袖小声问:“大、大叔,我想……”

“哎去去去,没钱没钱!”男人一挥手推开了玉庄,厌恶地甩了甩袖子快步走了。

玉庄又一连问了几个人,但都是一样的下场,她抿了抿嘴吞下眼里快要流出来的眼泪,蹲在墙角从包袱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鲜红的三个字——云梦江。

“五哥哥,你在哪里啊……”玉庄揉着通红的眼睛,哽咽着抽泣。她抱着这张纸偷偷流了几滴泪,又咬了几口剩下的半块烧饼,重重呼出一口气,重新走进了人群。

“大娘,我想问一下,云梦江在哪儿啊?”

“云梦江?”总算有一位看着和善的老妇愿意听玉庄把话说完了,她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说:“姑娘,咱这儿没云梦江啊。”

“可是我夫君给了留了个字条,就写着云梦江啊,这儿是云梦吧?”

“这儿是云梦没错,可是云梦江这地方真没有哇……”老妇拿过纸条眯眼看了会儿,“咱这儿只有云梦泽。”她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大泽说:“再往那儿去,就能通到莲花湖……诶姑娘,你夫君说的该不会是云梦江氏吧?”

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随后猛地往下一沉。

玉庄却是很高兴的样子,又有些不解:“兴许就是云梦江氏!那、那大娘,云梦江氏……是干什么的?”

“修仙的,就是宗主江晚吟这脾气不大好,姑娘,你没事可别去招惹他啊。”

“可巧,我夫君也是修仙的呢!”玉庄只捡自己爱听的听了,她把纸条重新放回包袱背在肩上,“大娘,云梦江氏怎么走?”

老妇给她指了路,又不放心地送了她两条街,在即将分别之际,她还是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姑娘啊,你夫君姓啥?”

“姓杨啊。”

“哦,那还好。”老妇顿了顿,“他也修仙?”

“是啊。”玉庄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既然是修仙的,那应当没什么事儿了,姑娘你去吧,就在那儿呢。”

玉庄顺着老妇的指引看向那崭新的九瓣莲家纹,又低头看着自己破烂的衣裳,脸上忽然烫了起来,但是一想到她的夫君就在那儿,她摸了摸肚子,又重新鼓起勇气走向那光鲜亮丽的世家大门。

门前,两名身着紫袍的少年见一大腹便便的落魄夫人没头没脑地就往里闯,忙伸手拦下,其中一人斜着眼吊起眉毛问:“找谁?”

“我、我找我夫君。”

“你夫君?”另一少年上下打量了玉庄两眼,“你夫君谁啊?”

“杨、杨五……”玉庄低着头努力把破了洞的鞋子藏在裙摆下,双手无措地绞着小包袱,似是怕他们不信,于是掏出那张纸条递了上去,“小哥你看,这是我夫君临走前留下的。”

两名少年也不伸手去接,只瞟了一眼就笑了,刻薄地说:“就你这样的,怕不是你家夫君不要你了,你就借着这个法子想攀我们宗主的高枝儿吧?我们宗主可不做这便宜爹!”

魏无羡气的浑身发抖,这话真该让江晚吟也听听,教他用‘紫电’狠狠抽死那两个小子。玉庄的身子也跟着轻轻打寒颤,她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下不去又上不来,直把自己憋得眼里流出泪来,咬牙道:“小哥何必这般折辱于我!我、我真是来找夫君的,我也不认识你们宗主!哪里来的高枝可攀……”

一名少年悄悄推了推那个说话刻薄的,使了个眼色过去,转脸挤出个笑脸,耐着性子说:“你找错地方了,我们这儿没有一个叫杨五的。”

“可、可是我夫君明明写着的呀,云梦城中姓江的可是只有你们这一户?怎么就找错地方了!”玉庄急了,两个少年一时不防竟让她扑到了门上捶打,哭喊道:“五哥哥,你开开门啊!我是玉庄啊,五哥哥——!”

两名少年连忙一左一右架开她,因着顾念她是孕妇也不敢下重手,只拖着她行远了数十丈后放下,粗声粗气地警告:“你以为这什么地方!看着你是个女的我们不与你动手,要是再闹,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玉庄哭得伤心欲绝,她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又跟着他们走了两步,见他们回头了又只得怯懦地朝后退了一小步,不甘心地说:“明明就在你们家……明明就在……”

“你家夫君干什么的?凭什么就说在我们家?”一人回头,好奇道。

“他是修仙的。”

少年对视一眼,忽然哄然大笑,“修仙?就你们这样的?怕是散户都不如吧。”

玉庄心里大大的不服气,也不知哪儿生出了些气性,梗着脖子大声说:“我夫君很厉害的!他会杀鬼,还会用一张黄色的纸头控制尸体呢!”

此话一出,那两人瞬间白了脸色,他们看着彼此默默无言良久,又看了看一脸懵懂无知的玉庄,压着嗓子问:“你夫君是……鬼修?”

“鬼修?什么鬼修?修仙就是修仙啊,还分什么人修鬼修的?”

少年人看着玉庄的眼里忽然多了几分同情,但她并看不懂这里头的含义,只见他二人抱着头互相咬起了耳朵,她伸长了脖子也只能听到诸如‘死定了’,‘撞上门’之类的只言片语,教她一整个迷迷糊糊,摸不着头脑。

那之后,不论她和那两个少年人说什么,他们都再不搭理她,只是那天夜里,当她裹着破棉袄在墙角休息的时候,忽然有人给了她一碗饭菜。

“吃了这顿饭,你就回去吧。”少年之一提着一盏灯站在她跟前,又放了点碎银子在她脚边。

“为什么?”

“没为什么,反正你夫君……不会回来了。”另一名少年说完这话,就拉着自己的伙伴走了。

玉庄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瞅着少年人的背影往嘴里猛扒了几口还有余温的饭菜——居然有肉!

她吃的津津有味,魏无羡的心却疼得喘不上气,他看着‘莲花坞’三个大字旁燃起的血红灯笼,沉沉地闭上了眼。

天旋地转的一阵过后,他发现自己正跪在莲花坞的大门前,头很痛,身体很痛,嗓子也很痛,可他还是听见玉庄在不停地哭喊:“江宗主,江宗主您开恩吧,您让我见见我夫君吧,江宗主!”

‘吱呀——’

沉重的乌木大门缓缓被打开,走出一剑袖轻袍的紫衣男子,他端然立于门前看着匍匐在地的孕妇,皱起了一对英气的眉毛。

玉庄见来人衣着不凡,忙手脚并用地跑了过去,一把扑到男子足边仰起脸哭求:“江宗主……江宗主,我求求你,放了我夫君吧……呜呜呜……”

男子忙弯腰去扶,身后一名十来岁的少女也跟着搀扶了一把,柔声劝道:“夫人,这位不是江宗主,我们宗主一个月前就出去了,估摸着要两三个月后才回来呢。”

“他、他不在?”玉庄擦掉满脸的泪水,又细细打量着眼前那名气宇轩扬的年轻人,忽地又跪下了:“您能跟在江宗主身边,必定也是仙人下凡,我求求您,求求您放了我夫君吧……仙人!”

玉庄不认得眼前的两个人,魏无羡却是认得的,那分明就是江忠和绛唇。他二人见玉庄这般模样也煞是无奈,只得再次将她扶起来,江忠看了眼绛唇,后者朝他点了点头,他叹了一息,道:“夫人,回去吧,你夫君已经……不会回来了。”

“什么意思……”玉庄的嘴唇干裂出血,她抓着江忠的手臂,指甲因着用力而向后翻起,十指通红似被胭脂染透了般。

“实不相瞒,夫人您在这儿等了半个月,我们都是知道的,也早有小厮通报了您夫君的名字……我也细细查了。”绛唇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鲜红,里面写着一个一个人名,下面则是详细的年月日。玉庄挨到她身边跟着一起找夫君的名字,忽然,她指着这个一个名字叫道:“是他!就是他!我、我夫君的名字,杨五!我就说他在这儿!”

绛唇青葱般纤细的食指又往下划去,玉庄不自觉地跟着念:“庚子月 己巳日……”她颤声问:“什么意思?”

“夫人,节哀。”

“什么意思?!”玉庄猛地抢过那本册子,盯着那两行用朱砂写就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杨五,庚子月 己巳日,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

“汝夫,是鬼修。”江忠说:“我家宗主生平最恨的便是鬼修,你夫君一个多月前被宗主带了回来……”

“什么鬼修!我不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夫君是世上最好的男人,他会杀鬼,他是修仙的!”玉庄的愤怒和悲哀就像是一双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了魏无羡的头把他压进这无尽的死水之中,抽光了他身体里全部的空气,几乎要把他溺死。他眼里不受控制地流出泪水,跟着玉庄哭喊:“把夫君还给我——!”

“所有鬼修的尸身,我们都会施咒后焚烧,以免死后作乱……夫人,回去吧。”江忠从怀里摸出一包银子,“快走吧,这儿你也别再来了,我们宗主不会见你的。”

“他在哪儿……我要见他!我要见江晚吟!叫他出来——!”玉庄推开绛唇朝里冲去,立刻被江忠拦下,她十指呈爪状当空乱抓,凄厉地哭叫:“江晚吟……江晚吟!我夫君与你何愁何怨!你要杀我夫君——!江晚吟!你不得好死!”

绛唇秀眉微蹙,拦在玉庄面前,“夫人慎言,你失了夫君固然可怜,然天下因为鬼修而家破人亡的惨剧也比比皆是,难道他们就应该如此吗?”

“我夫君从没害过人……他从没有害过人!你们为什么要污蔑他!你叫江晚吟出来,我要和他对峙!”

“是否害人,汝夫已经同我们宗主全说了,他不告诉你,想必也是不忍你伤心,你就成全他这份爱妻之心,回去烧高香,求菩萨保佑他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绛唇拽着江忠的袖口转身就往里走,朝左右吩咐:“找几个人把她轰走,别让她再回来!”

“江晚吟!你不得好死——!我咒你永生永世都不得解脱!江晚吟——!!”

这恶毒的诅咒和凄惨的哭喊声震得魏无羡脑仁像要炸开一样,他咬牙忍过这阵疼痛,当有画面再次出现的时候,却被吓了一大跳。

他,或者说是玉庄正坐在一张破败不堪的梳妆台前,镜面四分五裂,只剩下原来十分之一不到的地方能照人,魏无羡先是看见了一张满是细纹的嘴角,紧接着,一双眼白枯黄的双瞳骤然出现在镜中,眼角和额头布满了皱纹,看上去就像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但是魏无羡认得,那是玉庄的脸,而玉庄明明不过二十五六岁。

“江晚吟……”她打开那个破旧的小包袱,拿出一张画有江澄面容的小像,还有一个稻草人偶,将小像覆在人偶之上,又摸出一根绣花针,‘噗’地一声戳进了小像的眉心,“……死……”

她每天除了极少数的睡觉时间外,就是在用针扎这个人偶和小像,有时候甚至扎进了指甲里也还在继续用力地扎,魏无羡疼得几乎满地打滚,无奈却分毫都不得动弹,只能看着她日复一日地诅咒着江澄,直到某一日她的腿间流下汩汩鲜血。

玉庄抱着肚子滚到床上,生产的过程惨烈而血腥,魏无羡甚至数次以为自己会跟着她一起疼死,最后只能徒劳地用疼痛抑制疼痛,十指一遍遍地抠抓着身下的草席,直到指甲全被磨得血肉模糊了,他忽然觉得肚子一空,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妈的……居然跟着一个女人生了个孩子?魏无羡睁着眼睛看着上头坠满蛛丝的房梁,无望地想着。

然而令他更绝望的是,他看见自己捧起的婴儿身上布满了青紫色斑痕,浑身冷冰冰的一动不动……那是个死婴。

魏无羡感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有什么东西哽在他喉头就要喷薄而出,可是最后,他却听见自己嗓子里迸出一声轻笑。

玉庄抱着男婴把他冰凉的身体亲了个遍,执起那僵硬的小手含进了嘴里,口齿不清地呢喃着一个人的名字:“江晚吟……”

血腥味扑鼻而来,魏无羡胃里疯狂地翻腾着几乎就要吐出来,可他还是不得不机械地咀嚼着咽下去:“你不得好死……”

玉庄每吃一口自己孩子的血肉,就念下一句诅咒,魏无羡的脑中仿佛也跟着她种下了怨恨,一下一下鞭挞着他的大脑,直要把他前世今生的怨念一同连根挖出来。

不,不……!

魏无羡强迫自己抽出神识,但是玉庄却阻止了他这么做,似乎是要让他看完全部才罢休。他又回到了梳妆台前,手中拿着一把木梳,木然地梳着头发。原本黑亮的长发在短短数月间全掉光了,只剩下稀薄的一层枯黄断发。

随后,玉庄从包袱的最底层拿出了一双崭新的红色鸳鸯绣面的鞋子,吃力地为自己穿上后,她又笑了,心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愉悦的。口中哼唱着家乡的小调,扬手抛出一截麻绳,打上结后,她摸着尚还凸着的肚子,将头伸了进去。

“江晚吟,我等着你……”

随着‘哐啷’一声,魏无羡的眼睛逐渐被血色覆盖,再无其他颜色。

怨恨成了他此时心中唯一的情感,他成日徘徊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等待,等待……

直到那一天,那紫袍青年推开了这扇门……

【魏婴,魏婴!跟着铃声走,快!】

混沌中,蓝忘机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魏无羡脖颈剧痛无比,强自睁开眼睛,跌跌撞撞地走在虚空之中,脚下踩不到实体的感觉让他没由来的慌乱,他只能走一步退两步地跟着铃声走,却觉得眼前的光明愈来愈小。

蓝湛、蓝湛救我……!

魏无羡无望地朝着那点亮光伸出手,焦急地呼唤着那人的名字。

‘铃……’

什么声音?

‘铃铃铃……’

这声音是……江家银铃。

近在咫尺的铃声越来越急促,却如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推着他的背脊将他往前送去,魏无羡的步子越迈越大,他感觉自己的脚下竟然能踩到实体了,光明近在眼前,他双足发力用力一跳,将黑暗远远抛在了身后。

“蓝湛……”

蓝忘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擦去魏无羡脸上的汗水和泪痕,“你没事吧!”

魏无羡刚想说没事,脑海中忽然就蹦出了咀嚼着孩子骨血的滋味和声音,他翻身干呕不止,直把胃酸都吐出来了才好过些,靠在蓝忘机怀里有气无力地说:“我没事……江澄,江澄有……大事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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