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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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呀~造作呀~~~

叔父:岂有此理!!简直罔顾人伦!!!!

Sevmole:

#蓝家孩子日常要抄家规#

梗由@萝卜鸭 太太友情提供,因为很有趣就画出来了(•͈˽•͈),还会有后续的

第一个大家在打牌,第二个在搓麻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换_(:зゝ∠)_)

画风粗糙,求不嫌弃

*cp:忘羡,曦澄
*云梦双杰友情向,蓝氏双璧亲情向!!!

【玦忘/玦曦】暖玉

好好好好!!!这个双璧好好好好!!!!!!!

往生焰:

撕逼涨了这么多粉挺不好意思的,写个肉回报社会。务必看好预警再下滑。


叟时冻细,挥洋揍!:



看好预警:


ABO,双璧及聂瑶前提下的聂x双璧,有瑶曦和刚松离合器就熄火的聂瑶,若感到任何不适请务必马上右上角。


链接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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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有双杰,姑苏有双璧。


以姑苏的朦胧烟雨,融软风光,才养得出闻名天下的如水美人。


能被冠以碧玉之美赞的两位年轻人,自然是有着不逊色江南水泽的面容与身姿。然而两位美人一位操持政事,一位掌罚施戒,威严之盛远盖美貌之名。旁人即使在心中偶产邪念,也是要马上打个寒战的。


然而此时,两位向来只可远观的美人,却在榻上软成了一汪姑苏的春水,好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可是来得不巧了?”榻上两位互相抚慰着的青年沉浸在情欲中,完全没注意到脚步声,此时有些受惊地抬起头,望向这声调笑的来处。


来人一身寻常富家子的装束,双臂环胸,立在寝殿门内,一双凤目眯起,正笑盈盈地瞧着他们。


“三弟……”蓝曦臣挣扎着支撑起身体,每逢洵期将至他便会吩咐宗主居所周围不得有人靠近,也就没有将殿门反锁,却独独没料到三弟会不期而至,以二人的私交,除非叔父在,旁人是拦不住他的。


看着蓝曦臣试图着想挡住二人的身体,金光瑶笑意更浓:“两个坤泽共度汛期想必不容易,何必瞒着我,早些告诉三弟,还能帮你们想想办法呢。”


“出去……”蓝忘机强忍着呻吟,努力提高音量,那双在实施惩戒时令人胆寒的冰冷双目,此刻却因周围皮肤将落泪般的泛红,即使瞪视也毫无威慑力,甚至显出几分委屈。


“有什么可害臊的,同为坤泽,三弟懂你们的难处,这才给你们送来一个天乾呢。”




【蓝氏双璧】山桃红

公车上摸出来的……

少年人的心性,哪怕束了千层白袍,缚上万里抹额,心上总有一处不能让人窥见的缱绻。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相对而卧的静夜,蓝曦臣抚去弟弟颊边碎发,“怎的还不睡?”
……
“发生了什么?”转而摸上眼尾,细细轻抚。
“……没有。”
“我的忘机大了,有心事了。”声音自胸腔传来,像是共鸣,合着谁心。
许是六岁以后就有的,或许没有这么早。他想,大约是在前年,温家的芍药栏前,湖山石边。
“兄长……”
『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掌下盈握的手腕微凉,嘴角似新月弯勾,眉眼如秋水染墨,隐约一丝春情含笑。
“是那处曾相见?”修长指节点上他的眉间,“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双璧】金昭玉粹(完结)

云老师!!

易子云:

七千字大长车,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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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湛最后还是没起来,他的腿跪久了太软,还是教自己的兄长抱上榻去的。


 


蓝涣搂着他的后背一下下地抚摸着,他便枕在兄长的臂弯里,听蓝涣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


 


他说了不少,大概有些“原本我觉得互不打扰是最好的,结果还是让你那么难受”,还有些“做许多事都从不伤害你出发,最后却让你受伤害受得最厉害”。


 


诸多酸话听得他耳尖心底都是热的,还有最后那句。在西漳山的最后一天蓝涣在山洞中,原本双腿不便灵力尽失,却突然有了力气出去引开蛇妖,大概是因为他们做了那事,虽然未做到最后,但大概也算双修……


 


蓝湛听得一阵面红脸热,便埋头在兄长的怀里,又感到兄长吻着他的发顶,然后轻声道。


 


“我还不太确定,要不要再试一次?”


 


蓝湛顿时耳中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似是一口气全上了脸,无论如何也不愿抬头了。


 


当然要试也不是现在试,两个人身上都有伤,蓝湛顶着背后的戒鞭伤又在寒室门口跪了十多天,无论做什么都不太方便,最多也只有每夜同塌而眠,又相拥着醒来罢了。


 


蓝湛欠下的那一鞭最后蓝涣还是打了,他的弟弟在这方面似乎有些超乎寻常的执拗,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受过的伤都要再受一遍。


 


剖丹之痛已经真真切切地感受过,但鞭伤还少一条,不能马虎。


 


西漳山的灵玉也不过是传闻,后来听说蓝湛写信给魏婴,然后去了云梦,将那造谣的人折腾了个半死不活,蓝涣也并无意见。


 


反正他也拦不住,不如由着弟弟开心便好。


 


蓝湛回来之后,蓝涣身上的伤便好的差不多了,当天夜里他们拥在一起,互相亲吻,情至浓时,蓝湛却突然来了一句不太应景的话,想要蓝涣对他粗暴些。


 


……粗暴?


 


他叹气,怕是在山洞中的那事蓝湛还在耿耿于怀,说什么也不愿放下。


 


蓝涣对此也是哭笑不得,几番诱哄无用,只得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重话,做到他求饶后仍在不管不顾的继续,此事才总算罢了。


 


那一次事后,蓝涣的灵力整整持续了三天未散,他们猜不出这双修究竟有多少分量,毕竟在他们之前并无实例。可能金丹本就是蓝涣的,双修后他们在这三天内金丹里的灵力可以共用互通,再加上蓝涣本就修为深厚,这下更是与以往无异。


 


蓝湛的身体见好,但他曾经为了修补几乎全断的灵脉,身体底子在常年汤药中被糟蹋得太差,即便有金丹灵力护体调养,也只能恢复部分,到了冬日寒凉时节,偶尔还是会生病。


 


如此小半年过去,照理说二人两情相悦,话已说开,叔父虽然心中仍有过不去,但到底也没多说什么,一切本该回归平静。


 


但蓝湛最近还是有些郁郁不快。


 


他总觉得蓝涣对那床笫之欢似是不太上心。


 


保持着三日一次,真正做事时也多有克制,不知是承了他的情还是只为维持灵力。


 


这样隐秘且羞耻的事自然不好张口去说,何况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这下更是苦到了心里还说不出半点。


 


蓝涣对此事仿佛并无太多兴致,可偏偏蓝湛面上一副冷清,多年来不被人碰过身子却对此事欢喜得紧,只要不是尚在病中,每日入夜便有些躁动难安。


 


然而蓝涣似乎是上天派来治他,对他偷摸的情动无动于衷,甚至还能搂着他入睡,任他被蓝涣摸过的地方皆是一阵火热也毫无反应。


 


他也曾暗暗猜测过,是不是他曾经对蓝涣做过那等恶劣的事,给那人留下些什么心病,因此对此事失了兴趣……


 


蓝涣这两天不在,是聂仙督又开了清谈会了。清河那边寒冷,蓝涣怕他身子受不了就没带他去,蓝湛对此也未多说什么。


 


只是那压抑许久也不得几分满足的情欲……


 


蓝湛忍了又忍,终于在冬日的暖炉微火里无法再忍。他裹着冬衣下山,找进山下一家玉器店里,躲躲藏藏怕是把这辈子的脸都用尽了,才教人打出一根和兄长那儿尺寸差不多的角先生,偷摸着藏进袖里就回了屋。


 


角先生和哥哥




事后几天蓝涣才告诉他,之前三日一次只是顾忌他身子未好全,却不想蓝湛自己耐不住,反而还要找东西去玩,既然如此,那不如还是自己来。


 


蓝湛这下便又羞得说不出话,一头扎在蓝涣的肩窝里去,闷着声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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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撒花——




没番外

【双璧】金昭玉粹(五)

易子云:

本章最后有强x.注意:是小蓝蓝强了大蓝蓝




无详细描写,但还请注意避雷。




建议不要选择跳过,肉渣里满满的是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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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蓝涣又叫了他几声,蓝湛没什么反应,蜷在不远处的地上,足足蜷了两天。


他们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这一步的土地有一口已经变为褐色的心尖血,还有一句已经散在空中,却沉沉压在蓝涣心头的话。


 


距离很短,但他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


 


蓝湛腹痛了整整两天。


 


他恍惚间听到兄长在叫他,但他没有力气回答,也不想回答。这疼痛丝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连叫痛都发不出,其间疼晕了几次,但也是短短一刻,接着很快又醒了。


 


终于在两天一夜后的黄昏傍晚,那股钻心的疼消失了。


 


蓝湛额发上有些汗湿,整张脸、或者说是整个人都有一些无端的燥热,他这时才觉得喉中一片火辣的干涩,他想喝水。


 


他终于在这两天内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死了的人又活过来了,先是动了动手,紧接着小腿也有些微的抽动。


 


蓝涣注意到他的动静,轻声道:“忘机……?”


 


他没有回答。蓝湛单手撑着地面,慢慢靠到岩壁上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手掌的伤在这两天中稍微好了些,他把掌上缠着的布条取下来,皮肉已有愈合之势,他从自己衣袖处重新扯下一条干净的布带又包在手上,扶着一旁的洞壁站了起来。


 


他太安静了。


 


蓝涣心中一阵阵的恐慌,他往蓝湛的方向挪了几步,伸手去够蓝湛的手,口中道:“忘机……”


 


“我去取水。”


 


蓝湛的手很自然地避开了兄长的,他还有些站不稳,脸色也不好,但腹痛已经消失,他到底行动无碍。


 


蓝涣又叫了他几声,他充耳不闻,拎着竹筒走了出去。


 


他很快就回来了,回来后苍白的嘴唇稍稍红润了一点,蓝湛应该是用山泉洗过脸,额发边有些轻微的湿意,嘴唇和双眼,都覆着薄薄的一层水雾。


 


蓝涣接过那个简易的竹筒,蓝湛还给他带了些果子回来。他的视线又一次落到弟弟的手上,蓝湛右手的白布还算干净,已经不再有鲜血渗出,是好事……


 


但蓝湛并不开口说话。


 


他又坐回了那个他躺过两天的角落里。


 


以蓝湛的体力他没办法带蓝涣走出西漳山,他只能在洞口放些标识吸引前来救援的修士的注意,却又不敢放得太明显,生怕引来了那条半刻间就把江晚吟打下去的蛇妖。


 


他们又在那个洞穴里度过了两天。


 


蓝湛每天都会出去,找水、找点吃的,有时还会带回来一把药草,用在蓝涣跌伤的腿和劈裂的指甲上。


 


蓝涣以为他们就会待在这个洞里,直到蓝氏或者莲花坞的门生出现,可他们等来的并非救援,而是那条蛇。


 


巨蛇的眼睛在洞口闪过一瞬,蓝湛猛地扑灭了洞穴里生着的火。那巨蛇在这山洞周围转了一会儿,似是在思考里面的人值不值得他费力去吞。


 


蓝湛把蓝涣扶起来,扶着他又走得深了一些,但这个洞穴显然并非什么动物的窟,也不过三丈深而已,待他们退到底部,便再也退无可退了。


 


那巨蛇在洞口转转悠悠,探着冰凉蛇信往里面扫了一扫,蛇信扫过蓝湛的衣角,但好在它反应并不大。


 


二人屏息凝神,洞口片刻后又恢复了方才的宁静,月光重新挥洒在洞口处,柔和地散发着光辉。


 


蓝湛在黑暗中轻声道:“……它很聪明。如果它想,不到第二天这山背就会被它顶穿。”


 


他说出了这几天来除去“取水”“用药”以外唯一的一句完整而且还算比较长的话,蓝涣却不知如何回应。


 


蓝湛看着自己兄长的脸,凝视了片刻后,视线又落在不远处的避尘和朔月上。


 


那两把剑原是很像的,但有一天其中有一把折了,再造一遍后就不如之前那样像了。


 


黑暗中有着月色,蓝涣现在的样子不复平日光鲜仙气,反倒有几分狼狈。


 


那一天蓝涣也是这样的。


 


那一天他闯进温家的地牢,他看到了兄长。


 


兄长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粗布短衣,头发很乱,甚至遮住了他的脸,他靠着墙坐在温家不见天日的、湿冷的地牢里,低着头。


 


兄长身上有伤,灰衣上有些难以辨别时日的污浊,也许温家人为了让他说出藏书的下落而对他用了刑。


 


蓝湛的腿断了,还在几天前才与魏婴合力斩杀了一只四百年的巨兽屠戮玄武。按理说他现在灵力不济,伤势颇重,是绝对不适合做救人这一类的事的,但他还是来了。


 


温家的守卫被他打晕了,外面还有十多个门生相守,蓝湛轻步踏至关押蓝涣的牢房前,用手指轻轻在地面上敲了一敲。


 


蓝涣陡然抬起了头。


 


“忘——”


 


他只吐出这沙哑的一个字,就迅速噤了声,多日被关押的蓝涣面容憔悴,双目神采有着些微的黯淡,但在此刻却突然灼热了起来,眸中爆出两道惊恐和焦虑掺杂对半的情绪。


 


蓝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牢房门边,紧紧抓住弟弟的手,他没有出声,却用唇语一遍遍的说着。


 


快走。


 


蓝湛听懂了,但他依然一动不动,甚至反手握住蓝涣的手,薄唇微微动了一下,也用唇语回了一个字。


 


不。


 


片刻后他近乎惨烈地把自己送到温若寒的掌下,很痛,但他记得最清楚的不是这种痛,而是他当时心中突然腾升的勇气和必死的决心。


 


——他不怕死,至少在那一刻,在确定了兄长的安危之后,绝不怕。


 


他能救他一次,就能救第二次。


 


蓝湛的视线又回到了兄长脸上,道:“它只对有灵力的人感兴趣。”


 


他这么说着,已经站了起来,掌中渐渐运起一些微弱的灵流,这灵光越来越强盛,蓝涣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蓝涣骤然明白了自己的弟弟想做什么,他瞬间白了脸,口中大喝道:“……忘机!忘机!不要做傻事!我们还没有到穷途末路,它说不定已经走了!你不要放出灵力,或许就不会……”


 


蓝湛淡道:“江晚吟当时也没有用灵力,但那蛇还是找来了。”


 


蓝涣此时已然快疯了,他一把扯住蓝湛的衣角,胡乱地喊道:“江晚吟?什么江晚吟?!忘机你不要冲动,不要出去!这山洞……”


 


蓝湛挣开了他,根本不顾蓝涣的大吼大叫,缓缓退后几步,闭上眼,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结丹了。


 


那颗金丹久违地出现在他体内,灵力渐渐灌满他的全身,就连掌心的伤都似有好转。


 


很暖。


 


他心中微有几分可惜,居然是这时候来了。


 


可惜他又用不了多久了。


 


蓝涣狂吼道:“忘机!忘机你不要……”


 


他的这一句话从中突然截断,像是被烙铁烫了舌头,变得面如死灰。


 


蓝湛低头去看,他乍得金丹后骤然暴涨的灵力调动了灵剑腾空而起,可握在他手中的却不是避尘。


 


银白剑光如月柔和清冷。


 


朔月——


 


……


 


黑暗中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蓝湛清晰地听到自己脑中似有一声什么东西碎了的脆响,紧接着朔月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长剑失去了灵光,很快便黯淡了。


 


蓝涣给他用的灵兽角粉数量不对,他看不到,但也感觉得出来蓝涣绝没有用完。


另一半蓝涣大概是自己用了。


他其实没必要非得喝那碗安神汤。


温情曾写过一篇有关移丹的文章。


蓝涣闭关了。


他与蓝涣的同心通感,比过去的十多年都要强烈许多。


他腹痛了整整两天。


 


其实他都发现了……


 


蓝涣的声音在发抖,打破了方才的寂静,哑声道:“忘机……忘机你听我说……”


 


蓝湛又退了一步,喉中发出几声古怪的声响,在他疯狂惨叫出声的前一刻蓝涣骤然扑了上来,温热的手掌紧紧地捂着他的嘴。


 


他们抱在一起,蓝涣的力气出奇的大,死死地按着蓝湛的嘴,有眼泪滴在他脸上,还有蓝涣压低声音、却极其痛苦的低语:“别出声……!那蛇还在附近……嘘,别出声……”


 


即使他捂着蓝湛的嘴,他也依旧听得到蓝湛此时胸腔中似是发疯般的惨叫,只是这声音的出口被他堵了,才不至于响亮得将那蛇招来。


 


蓝湛拼命地挣扎着,他右手上的伤又一次崩裂开来,鲜血浸透了白布,蓝涣十指也受了伤,时不时因他的动作被狠狠一挤。


 


他吃痛,但不及眼下他弟弟的疯狂万分之一。


 


“忘机……!忘机你听我说!我修为很高没了金丹并不要紧,但你身体底子全废了,没有这颗金丹不出半年必然会毙命回天乏术!你听我说,你冷静点……”


 


蓝湛疯狂地挣扎着,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怪力来,他一把掀翻了身上的蓝涣,泪痕爬了满脸,胸口也剧烈起伏着,痛吼道:“那就让我死啊!”


 


“你要我怎么看着你去死?啊?在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之后,最后我再告诉你‘忘机对不起,我没办法救你’吗?!”


 


蓝涣骤然一声大吼,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有过的崩溃,他吼完这一句,又仿佛痛不欲生一般弯下了腰,双手掩面片刻,才抬起头来。


 


那双深赭石的眼里弥漫着几分浓厚的悲怆,他勉强笑了一下,伸手去够蓝湛的手臂,口中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该吼你……我们好好说,你先别……”


 


蓝湛一言不发地被他拉了过去,沉默一会儿,突然又发疯似的跪坐起来,直接扯开了蓝涣胸前的衣服。


 


蓝涣被他的举动吓到,眸中略有惊色道:“……忘机?”


 


被唤到名字的人低头看着兄长并无伤痕的胸膛和小腹,一手又按在了自己身上。


 


蓝湛道:“我这里很痛。”


 


不久前才连续不眠不休地痛了两天一夜,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五脏寒虚的弱症,现在想来,恐怕是……


 


蓝涣的脸色不太好看,只是道:“现在还痛吗?”


 


那篇移丹的文章他粗略看过,其中似有关于剖丹时十分痛苦、两天一夜须保持神智清醒的言论。


 


他在一碗安神汤的作用下睡得正香,他的兄长当时就躺在他的身边受难。


 


蓝湛浅色的双眸毫无感情地看着蓝涣的小腹处,平平整整,根本看不出有过伤痕。但他体内的金丹确实是他的。


 


他道:“你身上为什么没落疤?”


 


蓝涣有些支吾起来,低声道:“去了。”


 


蓝湛的手突然又抓住了他的手臂,声音中似乎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情绪,咬牙道:“谁?温情?还是家里的医师?”


 


他开口就要敷衍过去,蓝湛却骤然喝道:“不要撒谎!我受够你对我撒谎了!”


 


蓝湛语气凶恶,双目却一片痛苦,只要再一逼就能落下泪来。蓝涣抿唇沉默片刻,最终伸手搂了搂蓝湛道:“是叔父。”


 


叔父竟然也知道……


 


那为什么不拦着他?


 


这种荒唐而又危险的事,为什么要由着他做?


 


蓝湛浑身发着冷,颤声道:“还有谁?都还有谁知道?”


 


蓝涣道:“族里的几位长辈知道,其余的人还不知。”


 


他一一道出那几位知情长辈的名号,每说一个,蓝湛的脸色就差几分,到最后已经几乎是瞠目欲裂。


 


蓝湛面目素来淡然,何时露出过这样激动的表情?


 


蓝涣心底又是一阵阵发着慌,蓝湛似乎不太对,从他在西漳山找到自己后就一直不对……不,或者说是从很早开始,在这十多年间,早就渐渐地执念愈深、却越来越绝望。似是渐入泥潭不得出,却也不得瞬息毙命,唯有苦苦挣扎而已。


 


蓝湛的牙关发着抖道:“你们都瞒着我……”


 


蓝涣伸手去抚他的脸颊,温声道:“忘机你不要多想,这几位前辈得知这件事后都并无反对,你不用担心,更不用……”


 


蓝湛一掌挥开他的手,大声道:“你们都瞒着我!”


 


蓝涣无言,他的手被打得一片发红,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道:“忘机……”


 


蓝湛红着双眼道:“你有主意,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蓝涣无奈道:“忘机,我没有……”


 


蓝湛道:“你从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他像是突然找到了发泄口,猛地一把将蓝涣按在地上,撕扯着他的衣服,口中道:“你也根本不问我想不想活。比如你明知道你剖丹给我我会生不如死,但你还是做了。”


 


蓝湛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已不复往日暗含生机,只剩下沉沉死寂:“生不如死。什么是生不如死?”


 


“蓝曦臣。”


 


蓝涣闻言睁大了眼睛,蓝湛从未这么叫过他的名字,无论从礼数还是亲疏来讲,他都不应该这么叫,这是——


 


蓝湛眼中最后一点光亮黯然灭了,就如山洞外毫无征兆便沉下去的月色。他低声道:“……我从来没这么恨过你。”


 


蓝涣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鞭,魂魄都随着那个“恨”字骤然狠缩起来,痛苦地仿佛要挣脱去壳而出。


 


蓝湛下手粗暴毫无章法,几下便将蓝涣白皙的身上抓出几道红痕,蓝涣凭本能挣扎了几下,他却冷不防用了灵力,一股强烈的灵流直接灌进蓝涣的腕心。


 


蓝涣本就失丹受伤,这下更是浑身一软,霎时就被蓝湛扯去了腰间的腰封。


 


蓝湛低着头,长发垂在蓝涣的面颊上,他很快便弓腰下去,在蓝涣的苍白的唇瓣上浅吻着,突地又重起来,啃咬着那人的嘴唇,直至将他咬得溢出点点血迹。


 


有血花砸在蓝涣的胸膛,如红梅落雪,刺得蓝湛眼中一阵疼痛。


 


他在吻上蓝涣之后,后背、乃至全身都痛起来,似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但他已经不愿深究了。


 


蓝湛不知道蓝涣是怎样看着他的,他分开那两条修长的腿裹在自己身侧,他手掌按下的腰身比他结实得多,但他用力闯入的那一处却很柔软。


 


蓝涣别过头去,咬着牙忍住痛呼,他却好似没有知觉般横冲直撞。一边撞,似还有什么落在他的身上、心尖上,可那些疼痛都并不清晰,好似雾里看花。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袍上终于见了红,染了污,他麻木地挪动着身体,脑中却断断续续地冒出几段他们曾经的回忆来。十多年来他们很亲密,但他最怀念的是小时候。


 


很小,小到路都走不稳,他大概只有三五岁,被八九岁的蓝涣牵着手,握着他的手心,蘸着水在石壁上写字。


 


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涣,还有一个较之整齐许多的湛。


 


蓝涣总喜欢抱着他,那时他脚上的小白靴一天都不曾弄脏几分。


 


后来蓝涣也总是抱着他,因为他实在虚弱得再也走不动一步。


 


蓝涣的脸色惨白,额边有几缕汗湿,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来。他低头吻了吻蓝涣的眉心,试图抚平那疼痛。


 


他总是很任性的。


 


第一次任性便是夜闯炎阳殿,为此他付出了十多年痛不欲生的代价。第二次任性……就教他犯下大错之后,出去引开蛇妖来还吧。


 


蓝涣似是很痛,他每动一下,蓝涣的身体便有些疼得抽搐。


 


他迷迷糊糊地想起魏婴曾给他看过话本,两个交叠的人他当时只匆匆扫过一眼,双目便像是被火烧了似的,这时却突然清晰地记了起来。


 


蓝湛先退了出去,他伸手把蓝涣翻过来,趴跪在地上,双手扶着蓝涣的腰,从后面又慢慢顶了进去。


 


这次或许有鲜血体液的作用,他进得倒不是十分困难,甚至还在渐快的动作中寻得几分乐趣。


 


蓝湛伏在蓝涣的背上,他比兄长瘦矮一些,这姿势多有不易,但他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是拉着蓝涣的手,低头去吻他的脖子。


 


情到深处,蓝湛的呼吸间也带上几分灼热,他吐息着,手指去拉扯蓝涣背后的衣袍。


 


蓝涣这时仿佛恍然惊醒,突然剧烈地挣扎了一下,阻止蓝湛的动作。


 


可他挣扎的太迟了,大片雪袍已经坠落,只留下一片曾刻骨铭心过的后背。


 


他背上的伤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甚至还未完全愈合,仍有血痂和红肿的皮肉粘连着。


 


——四道戒鞭痕。



【双璧】金昭玉粹(四)

易子云:

我猜你们一定没想到,今天居然有双更。




而且还很肥。




相信我是HE。小蓝蓝本章狗血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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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湛沉默一阵,将琴弦全部展开,堪堪足够十丈,他将琴弦隔着布条在自己手掌绕了一圈,又将另一端放下去。


 


“兄长,我放琴弦下去了。”


 


蓝涣发出一声吃惊的抽气声,同时他感到琴弦一端被稍拽了一下,紧接着蓝涣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收回去吧,你拉不动我。”


 


蓝湛抿了抿唇,沉声道:“如果够长,兄长将它缠在腰上,用手可能握不紧。”


 


蓝涣这次回答得很快,语气却带上了罕见的愠怒:“不要胡闹。你连琴都背不动,如何拉得动我?把弦收回去,这里随时会有邪祟出没,琴弦可以防身。”


 


连忘机琴都背不动。


 


周围无人,便没有谁能看到蓝湛此刻面上露出了几分难言的隐痛,手指则攥紧琴弦,细嫩的手指被锋利弦丝立刻割出几道血口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年少成名、天资过人,十三岁就结丹,十五岁御剑便比许多成年修士还要稳许多。若不是生生受了温若寒那一掌,以他的能力如今早已成为修仙界的佼佼者。


 


只不过须臾间,他就骤然成了个连自己的琴都背不动的废物。


 


十日中有五日都昏昏沉沉不知世事,沐浴也要靠着兄长抱进桶中擦洗,时间久了还会晕倒溺在桶里,整日靠着大量的参汤灵药续命,承受着来来往往许多人眼神中的同情和怜悯……怎么可能一点怨气都没有?


 


他并不怨蓝涣,若是兄长当日出事他只会比现在更痛苦。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怨谁。


 


温若寒死得轻松,被温氏造过孽的生者却苟延残喘终生痛苦。


 


他再有怨气那温若寒也已经死了,尸身被魏婴当日催出来的万鬼啃食了个干净,根本没有坟冢,即便有也早教人刨出来鞭尸万遍。


 


这十多年来被困于房中,日日所承受的苦痛、一点些微的怨恨和被反复压下的情愫,最终都化作一股谁也无法将其斩断的执念,这执念的终点尽数指向一个人,一袭白衣、温文尔雅,与他骨血相亲的亲兄弟。


 


即便被说了不愿意听的话,蓝湛依旧神色不改,沉声道:“握紧。”


 


蓝涣无言沉默一阵,自知与他多说无益,只好妥协道:“……好。但如果你拉不动了就立刻放我下去,否则我们一起摔下来就糟了。”


 


蓝湛“嗯”了一声。


 


他感到琴弦另一端有人拉扯,大约是系紧了,片刻后蓝涣道:“可以了。”


 


蓝湛跪在洞口边缘,开始试着使力。


 


他用了很大的劲儿,但那琴弦也只上移了一小段距离,他一泄劲便又立刻下去了。


 


蓝涣在下面道:“我还是解开吧,你……”


 


蓝湛突然吼道:“闭嘴!”


 


底下的蓝涣一瞬间噤了声,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自己的弟弟吼上这样一句,看来的确是把他逼急了。


 


蓝涣便不再说话了,随着琴弦颤动,他真的缓缓上升,可这上升蓝湛为之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也教他胸中的一颗心悬得越来越高。


 


蓝湛把琴弦缠在手上,每缠一圈,蓝涣便在底下随之上升一点,他裹上去的布条很快就被磨破,银弦割破了手掌,但他没办法用别的东西来代替。


 


这弦无比坚韧,这样用力之下说是削铁如泥也不过分,他用灵力尚且可以护住手掌不被勒断,蓝涣修为深厚即便此时没了灵力也可自保。


 


但若是换了别的东西缠上去,不过片刻就会被勒得粉碎。


 


一圈圈的琴弦缠在掌上,蓝湛整只手早已血肉模糊,另一只手的五指指腹全烂了,他垂着头跪在洞口,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十指连心,脸上早已痛出了泪,但却忍着不发出一声。


 


大约已经上升到了一半,蓝涣突然惊声喝道:“忘机!琴弦上全是血!怎么这么多血?你的手怎么了?放我下去!”


 


蓝湛大口地喘息着,他想叫蓝涣闭嘴,喉中却再发不出一声。他两只手几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右手被弦勒出森森白骨,左手五指颤抖着,鲜血太多,他一握上去便打滑,根本抓不紧。


 


在底下的蓝涣颤声道:“我……我找个落脚的地方,你先歇一会儿,好不好?”


 


不能歇。


 


这一歇他必然再也聚不上半分力气,直接晕在这洞边也说不定。


 


蓝湛摇着头,全然忘了兄长现在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咬着牙又往上拉了一点。


 


他的额头狠狠磕在洞边的岩石上,手下突然又开始用力,上升的速度竟比最开始还快几分。


 


或许是疼得太厉害,他已经觉得不太痛了,体内突然窜起几分前所未有的力气来,到了最后他口中发出一声大吼,一把便将蓝涣拖了上来。


 


蓝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双手颤抖,然后又紧紧抱住他,去翻看他的手掌。


 


他弟弟的双手全是血,右手尤其可怖,琴弦勒在肉里面,有些皮肉被反复一遍遍的勒,他一圈圈取下缠在自己弟弟手掌上的弦,每取一圈便能感觉到蓝湛痛得手臂随之抽动一下。


 


蓝湛这时勉强挤出一丝气力来,靠在蓝涣的肩上,他的视线落到蓝涣的手指上,眼中闪过几分痛楚。


 


——蓝涣十指的指甲已经不剩下几个了,估计是被他拉着上升时手指用力抠进岩缝,企图分担他的一点重量,同样是血淋淋的一片。


 


他们都是一样的。


 


如何痛苦如何惨烈,都沉默着不告诉彼此,都是一样的。


 


蓝湛眼前很快又是一片黑暗,再醒来时蓝涣抱着他躲在附近的一个山洞里,他的手掌都被蓝涣从身上撕下来的布条包裹好了,蓝涣自己的手上十指则都裹着细细的白条。


 


十指连心,他现在才想起来,他昨夜从洞口拉蓝涣时手指尖一直很痛,但这种五感共通毕竟不及他肉体切实所受的疼,他也就没有在意。


 


蓝湛试着动了动手臂,他昨天算是使出了半条命的力气在里面,可今日手臂却并不十分酸痛,精神倒也不错,令他很吃惊。


 


反观蓝涣面色发青,他一贯白皙,却很少有这种毫无血色的苍白,肯定是受了重伤。


 


蓝湛不顾手掌的伤,伸手便在蓝涣身上摸索起来,口中则道:“兄长受伤了。”


 


蓝涣道:“只有腿跌伤了,不便行走。那坑底有一种草有毒,我不小心碰到,因此才被封了灵力。”


 


蓝湛并不相信,可他将蓝涣全身都摸遍了,甚至还扯开他的衣襟露出大片胸膛,蓝涣的确没有受伤。


 


不仅如此,他身上的血迹全都是昨夜蓝湛的手滴上去的,只有十指有伤,其余完全没有。


 


那他昨日突然感到的腹痛……


 


蓝湛跪坐在地上,沉默一会儿才将兄长的衣襟拉上了,蓝涣面上终于扬起几分笑意,他手指不太方便,但尚且可以整理衣服,便调侃道:“忘机昨夜凶我那一句,为兄着实吓了一跳。”


 


蓝湛面上突然扬起一丝羞赧,蓝涣说的是他那声被逼急了的“闭嘴”,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发怒时居然会那样说话,可当时……


 


蓝涣整好衣衫,又抬起手抚了抚蓝湛的头发,他额前还有些昨夜使力过猛撞出来的淤伤,不过半日便能恢复,只是蓝湛皮肤太过白皙,看着可怖些罢了。


 


他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蓝涣才柔声道:“忘机,你这样跑出来,叔父可有说什么?”


 


蓝湛垂下头,原本下意识地用手去攥那衣角,可他如今手指受了伤,只好抿唇代替,随后才道:“……叔父不知道。”


 


闻言蓝涣果然轻叹一声,低声道:“我就知道。你这样跑出来,只怕叔父他们要急死了。”


 


蓝湛突地颤动了一下,转而又是沉默一阵。


 


这十年来他变得愈发敏感多疑,他本不在意旁人言语,如今却越发在意起来,兄长三天未归族中除了他也不会有谁询问,而他不见几个时辰,绝对就要将几个长辈急得焦头烂额。


 


他跑到云梦来绝对瞒不了多久,现在估计叔父已经快疯了,正派遣着大批的修士前来寻找。


 


偏偏蓝涣此时并未察觉到自己失言,蓝涣绝不会刻意去提他失丹的事,但照顾一个人长达十年之久,举手投足间将蓝湛当做病人看待那也是很正常的事。不止蓝涣,可以说整个云深不知处,潜移默化之下都是一样的。


 


不知是说给谁听,蓝湛突然道:“我感觉近日以来,体内灵力越发充沛了。”


 


蓝涣眼前一亮,又握了握蓝湛尚未受伤的手腕,口中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那你,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蓝湛抬起头,看着蓝涣比之他瞳色较深的眸中强烈的期许,疑道:“什么?”


 


蓝涣眼中稍有失望,道:“没什么,我以为你结丹了。”


 


结丹……


 


蓝湛又垂下了头,他现在还感觉不到金丹的存在,但却已经隐隐厌恶起来。就是这颗金丹,才让兄长日复一日地疏远他……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道:“兄长一个月都没有见我。”


 


蓝涣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有些无措,随即解释道:“……一月前我正在修炼,突然到了关键时期,不得不闭关,所以来不及告诉你。”


 


他这一番话还算有几分道理,蓝湛却难得地不依不饶起来:“兄长出关后也不曾见我一面,便直接来了西漳山。”


 


蓝涣窘迫道:“我听说西漳山有灵玉,一时心急……”


 


这便是十足的敷衍了,这样草率的借口,兄长未免太不会说谎。


 


蓝湛靠在山洞里的石壁上,没有再回答。


 


他不说话,蓝涣也觉得这并非什么好的谈话时机。可他掉进那深坑三日滴水未进,如今口中也十分干渴,可他腿脚不便,自然不能爬着去取水,便只好出声叫自己的弟弟。


 


蓝湛闻言点点头便出了洞穴,不到两刻钟后就回来了,他回来时手里捧着一个竹筒,想来是才用避尘砍下的。


 


为了不让饮水的人伤到嘴唇,竹筒边缘已经削整齐圆润,他的手伤得那么重,到底是怎么使剑去砍……


 


蓝涣不敢多想,只是接过竹筒饮了一半,正当他放下竹筒,正准备问蓝湛他要不要喝,一侧过头便看到蓝湛哭了。


 


那白玉似的脸上有两道清澈水色,蓝湛跪坐在他身边,忍耐许久后才颤声道:“我等了你一个月……”


 


蓝涣不知该说什么,他伸手把蓝湛搂在怀里,后者并未拒绝,只是身体依然在发着抖,蓝涣一遍遍抚摸着他的后背,才将那种颤抖渐渐抚平。


 


蓝湛从小到大都极其擅长隐藏情绪,或者说是不会展露情绪,他哭起来也只会掉那一两滴泪,泪落了便没了。


 


倒是蓝涣温柔地抱着他,下巴浅浅搁在蓝湛的发顶,柔声道:“兄长给你道歉,好不好?近日的确是很忙……”


 


听了这句话,蓝湛像是又被哪里戳着了,突然就从蓝涣的怀里挣出来,坐在一旁。


 


那双素来无悲喜的双眸中浮现怒意,瞪着蓝涣,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蓝涣不明所以,伸手去握他的手腕,轻声道:“怎么又生气了?我道歉,我道歉好不好?兄长错了,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蓝湛突然挣开了他的手。蓝涣微怔片刻,蓝湛则抱着自己的手不再看他,又往后挪了几寸的距离,别过头坐在一旁。


 


蓝涣有些哭笑不得,凑过去又拉了拉他,耐心地哄着:“忘机,好忘机,不要闹了好不好?”


 


蓝湛闷声道:“我没有闹。”


 


他突然觉得很委屈。


 


蓝涣自从他身体好转后的几个月就有意无意地疏远他,到了最后一个招呼都不打、直接一个月未曾见他一面。


 


那一个月他在榻上辗转反侧,每日都要去蓝涣闭关的洞府前看一眼,等上半刻,最后好不容易等到他出关,紧接着就听说他去了云梦。


 


他便又等,等得再也等不下去,拖着虚弱的身体策马几百里来寻。


 


最后怎么就变成了他在胡闹?


 


蓝涣看着蓝湛愈发不好看的脸色,伸手摸了摸他的发,才道:“我知道你在怪我不去找你。”


 


他这才抬起了头,眸中五分嗔意五分茫然。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


 


蓝涣犹豫一会儿,面露赧然道:“你身子已经见好。我终日与你同寝,也是不像话……”


 


这话轻飘飘地,却像是什么巨石砸在他心头。


 


正常的兄弟会说这样的话吗?


 


他到底什么意思?


 


蓝湛面上毫无表情,可他的手在抖,抖得不成样子。蓝涣看他一会儿,似也是觉得没办法,用手掌慢慢裹住了蓝湛发冷的手。


 


他低头看着被兄长包裹起来的、裹缠着白布的手,又一次用力地甩开了蓝涣的手。蓝湛心中突然生出几分愤恨:


 


既然无意,又为什么要这样一次次的给予期望?


 


蓝涣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低声道:“我看你灵力愈发充足,距离你结丹应该没有几日了。等你结丹,你可以下山做你想做的事,不必再拘在云深不知处,山下还有很多……”


 


蓝湛双目渐渐红了,道:“你上次不是说,等我结丹,就带我一起去清谈会?”


 


他这话一出,蓝涣似是愣了愣,然后又道:“你想去清谈会?那等下次清谈会就去吧。但赤锋尊素来不爱多事,清谈会可能半年才开一次,你其余的时间都做什么?”


 


想了想,蓝涣又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挺喜欢和魏宗主他们玩的,他这些年过得也不太好,你不想去看看他?”


 


蓝湛薄唇微微颤动,道:“……也?”


 


蓝涣尚未来得及解释,蓝湛便自问自答道:“照顾我这么久……你也过得很不好。”


 


他这样自暴自弃一般地说话,蓝涣措手不及,顿了顿才解释道:“忘机,我没有这个意思……”


 


洞内昏暗,蓝湛看不见蓝涣的表情,只是低语道:“我只想在云深不知处……”


 


蓝涣温言劝道:“别的地方也是要去的,夜猎也好、与人结伴出门云游也好,你总不能整天待在屋里。”


 


这时蓝湛又抬起了头:“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夜猎?”


 


蓝涣猝不及防被这样质问,堵了一阵说不出话来,蓝湛双眼则越来越红,片刻后又道:“我明白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去不再说话了。


 


蓝涣也是沉默了好一阵,沉默之中,蓝湛突然又开了口,道:“你明白吗?”


 


山洞中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蓝湛突然站了起来,一大步走到蓝涣身边躬下身,猛地低头吻住了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吻,亲得十分短暂,几乎是瞬间就分开了。


 


蓝湛双目依旧一片通红,又道:“明白了吗?”


 


他看得很清楚,蓝涣的眸中有惊恐、还有慌乱,也有些其他的情绪。他不想再看了,又一次低下头,吻住了自己兄长的嘴唇。


 


这一次不再像方才那样轻,他贴着兄长的嘴唇,颊上满是灼热,慢慢浮起一层淡红来。


 


但他没有因为羞赧而停止,而是渐渐吻深了些,他试着用舌尖顶开蓝涣的嘴唇,却在刚一碰到那片湿润的一瞬间,突然被用力推开了。


 


蓝涣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的后背和头都撞在岩石上,撞得他头晕脑胀,蓝涣即使失了灵力,单凭力气也够将他撞得头痛想吐。


 


蓝湛翻身用伤得不那么厉害的手掌撑着地,因这个用力的冲撞头痛不止,耳中嗡嗡作响。


 


兄长从来没对他动过手。


 


无论他犯了什么错,就算是在他身体尚好时,也最多只有几句口头上的教训,又怎么会……


 


蓝涣的声音在发抖:“蓝忘机,我们是兄弟!”


 


是啊,我们是兄弟。


 


许多年前蓝涣也这么说,只是语气很温和。那时候他还小,小到不明白哥哥是什么意思,蓝涣就把他搂在怀里,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们是兄弟——


 


蓝涣似是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语气中仿佛强忍着什么,才道:“你不能……你不能!你听到没有?!”


 


他什么都说不出,耳内的轰鸣和蓝涣的声音杂在一起,他突然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兄长失足跌落,他拉着琴弦去救。


他在西漳山遇到的人很可能是死了的江晚吟。


他等了蓝涣一个月。


他等了蓝涣三天。


蓝涣最近来得不太勤了。


蓝涣搂着他,柔声问他是不是又做梦了……


 


蓝涣道:“忘机……我只当你今日神志不清,忘了吧,好不好?”


 


他忘不了。


 


蓝涣这时突然上前,把蓝湛从地上拽起来,声音依旧在发抖,在他耳边道:“忘机,忘机……你很听话的,你跟我说,你以后不会这样了。你身体已经好多了,以后有很多东西等着你去看,不用再困于小小的姑苏,外面……”


 


十多年的点点滴滴在他脑中倒流而过,蓝涣的话落在他的耳朵里,他的腹部突然又开始一阵被人生生捅了一刀后剧烈的痛。


 


就像昨夜一样,但他发现蓝涣面上并无异色,这时才骤然反应过来,根本就是他自己在疼,他居然还以为是和兄长有了什么感应。


 


兄弟同心,何来同心?


 


蓝涣还在说话,说让他忘了。


说他不能这样。


 


蓝涣以为他拒绝的不过是一片悖德乱伦的痴心,他又怎么知道,自己这是把蓝湛最后生的意义也一并磨灭了。


 


蓝湛腹痛不止,渐渐弓下了腰。


 


脑中各种场景疯狂回放,回到他受伤后的最初几天,蓝涣抱着他失声痛哭,泪水砸在他的脸上。


 


他得知自己失丹后消沉了一阵,但总不能这样就去寻死,也只好配合喝药、按着经法修补灵脉,每每痛不欲生,却又要拼命地活。


 


曾经的意气风发,最后只能在病榻上说出几句怀念的话。有时这些话他也不敢说,生怕说了就要让兄长愧疚难过。


 


他喝了很多年的药,却也不及这一刻来的心苦。


 


蓝湛身体突然剧烈一震,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蓝涣一把抓住了他,口中惨呼道:“忘机!”


 


他好像又回到了炎阳殿的那一夜,浑身剧痛,碎了金丹,修为全废。


 


那些方才在他脑内倒流的场景又一次正着走了一遍,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几次一脚踏入阴曹地府。


 


最后他无可救药地对自己的哥哥产生了爱意,然后又被一把推开。


 


蓝湛觉得自己恍惚走在悬崖边,刚刚蓝涣那一掌推开的不是一个亲吻,而是将他打入万丈深渊。


 


他被蓝涣抱在怀里,神智却是前所未有地清醒,轻声道:“温若寒……”


 


蓝涣怔住,他不明白蓝湛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温若寒,心中却猛地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恐惧来。


 


他低声道:“忘机?”


 


蓝湛道:“他为何不一掌打死我……”


 


蓝涣的脸骤然一片惨白。



【双璧】金昭玉粹(三)

易子云:

小蓝蓝找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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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湛以为自己的身体会在用了兽角粉后一日日好起来,然而并没有。


 


他那日醒来,与兄长一起去了云深不知处的后山,身体似有见好,可是也仅此而已。


 


这两个月来,他从卧床不起变成了偶尔下床走走,不会再病得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也不会更好了。


 


而蓝涣来静室的次数却变少了。


 


因为蓝湛的确不再那么需要别人照顾了,并非太亲密的接触下人可以代劳,而兄长是一宗之主,很忙。


 


蓝涣偶尔会回寒室睡一夜,第二天上午或是下午便笑着说昨日太晚了,自从他有力气托起粥碗,蓝涣也很少再喂他吃饭了。


 


他有点怀念以前的日子。


 


蓝湛靠在床边,手中的书已有大半个时辰未曾翻过一页,前几行他已经读了无数遍,却仍然没记住一个字。


 


就在这时,蓝涣突然过来了。


 


屋外并不少见的下了雨,蓝涣身上带着些雨水湿气,进屋后他便脱了宗主外袍,只剩下和蓝湛差不多样式的里衣,然后整出一小片地方,坐在蓝湛榻边。


 


蓝湛放下书,双眼静静地看着蓝涣。他手边的油灯烛火摇曳,映得他一双浅眸愈发透亮。


 


蓝涣道:“忘机,我回来了。”


 


这一声低语并未得到太多回应,蓝湛的双眼透亮而又干净,容不下这世间一分一毫的浊污。


 


蓝涣伸出手,指腹在蓝湛的眼下那片嫩白肌肤轻抚,抚得十分温柔,口中也道:“我离开了几日,看来你没有睡好。”


 


是七日余两个时辰。


 


忙碌的人不会在意时间流逝,只有他这样整日闲散、想要出门做事却也有心无力的人,才会数着时辰过日子。


 


蓝湛嘴唇稍微动了动,但依旧一字不提,蓝涣再如何料事如神,也只能猜出他情绪不佳,但至于究竟为何不佳、又是不佳到何种程度,也只能凭兄长对弟弟的了解而臆测了。


 


蓝涣眉眼似有喜色,柔声哄道:“等你结了丹,下次清谈会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听完这句话,蓝湛心情果然有好转,他会不会结丹还是后话,但若有朝一日,能与兄长一起去清谈会……


 


他已经十五年没出过云深不知处了。


 


蓝湛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极小的心动和雀跃来,其实他并不喜欢清河,相较之下,兰陵和云梦他都较为喜爱一点,但若能出去,去哪里他都很愿意。


 


见弟弟面色总算缓和一些,蓝涣抖了抖衣袖,拿出几个他方才在云梦买的小玩意儿,一样一样放在蓝湛的被褥上。


 


有些东西是他小时候玩的,儿时的玩物下场多半都是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蓝湛虽有心收好,但云深不知处来往的孩童也算不少,一来二去的便就找不到了。


 


没想到兄长还记着。


 


他双手捧起一个木艺小马,这马做得精巧,内藏机关,在后面推着便可跑起来,还能摆尾。


 


这机关并不复杂,他小时候看不懂,现在却是一目了然,心中通透。


 


幼时玩物一朝重回掌中,怀念居多,却也失了几分纯真乐趣,他当年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木马为何会摆尾,但又不敢下手去拆。如今却一眼看穿,教他顿时没了继续玩的兴致。


 


可见这世上许多事都不可说得太透,看得太清,否则便是伤人伤己了。


 


眼见着他情绪又要低落下来,这时蓝涣的手伸了过来,将蓝湛清瘦、微凉的手裹在他的掌心,蓝涣眼中柔和,那双手则很是疼惜地抚着弟弟的手。四只手,将一只小马裹在掌心里。


 


他的指腹压着并无暖意的木块,掌外却是温热的一双手,蓝湛只觉得这热度自手背而上,渐渐将他的身体都暖起来。


 


可蓝涣很快又放开了,周身的温度顷刻间化作乌有,他临走之时还抚了抚蓝湛的额发,轻声道:“我这几天不在,宗内还有些要事要处理。忘机先睡吧,不必等我了。”


 


蓝湛道:“好。”


 


最后一点雪白衣角消失在门后,门栓被从外面插上,以避风雨,卧房又恢复了先前的昏暗和寂静。


 


不到半刻,这寂静之中突然传来连续几声叮铃哐啷的坠响。


 


——蓝涣不久前才买回来的小玩意儿被砸了满地。


 


 


他来的次数更少了。


 


原本蓝涣进出寒室如同来往自己的卧房,而如今每来一次,却变得像是打扰、探望。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蓝湛感觉自己身体又变好了些,甚至能在掌中聚起些微的灵力,那些灵光攒成小小一团,在他掌心发着微弱的光。


 


一看到这缕光,蓝涣便会笑,说着结丹指日可待,到了那时候蓝湛就可以自己下山游玩了。


 


蓝湛低头不语,心中的涟漪却渐渐淡了。


 


我以为你会与我一同的。


 


那之后整整三日,蓝涣都没再来过静室。他出门去寻,却听到下人告诉他:“宗主闭关了。”


 


他闻言沉默一阵,只道一句:“知道了。”


 


十多年来他和兄长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现在却要靠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才能得知他去了哪里。


 


为何闭关?又要闭关多久?


 


他一概不知。


 


事后又是近一个月,直到早秋,才有蓝氏弟子告诉他“宗主已经出关,但听闻云梦一深山中有璧灵玉,已经出发去寻找了”。


 


曾经无话不谈,如今无话可谈。


 


蓝湛在静室中坐了三天,而蓝涣毫无音讯,他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带着避尘、不顾众人阻拦就下了山。


 


其实宗主出门三日未归并非大事,蓝涣修为放眼修仙界也只有当今仙督聂明玦和兰陵金氏的宗主可与之比肩。他位高权重又修为极高,云深不知处都无几人在意,而独独一个蓝湛,已经一个月没再见过他的兄长。


 


为何避而不见,又为何不告而别?


 


他只问了是哪座山,大致坐落何处,便快马加鞭赶去了西漳山。


 


蓝湛于清晨出发,到达西漳山时已近黄昏,途中他换了几次马,才不至于将快马活活累死。


 


上山之前曾有云梦渔人拦他,说莲花坞的宗主下了令,西漳山之前有过邪祟,那邪祟奇怪得很,公子最好不要进去。


 


他大致了解后便进了山,他许久不走路,何况路途还如此崎岖陡峻,很快便崴了脚,靠在树下休息。


 


好在他运气不错,不到半个时辰就遇到了一个自称江琛、相貌性格却与昔日江晚吟十分相似的青年。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江晚吟年少时的性子便与他合不来,而这个江琛又将他口中那个“堂哥”的脾性学了十成十。


若说江晚吟当年还有些身居客家多有叨扰的礼让,如今便像是刻意欺负他似的,骂完了还要将他按在地上嘲笑一番,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他毕竟受了别人的帮助,江琛也用灵力治了他的脚伤,他也不好多说他的不是。


 


只是他方才来到云梦,便听有人说莲花坞的魏宗主似是和那个新来的门生搅到了一起,虽不至于人尽皆知,但也有渔夫见他二人在船上抱在一起,在酒馆里或大街上打情骂俏,实在教人臊得很。


 


这个新来的门生大概就是江琛。


 


一想起魏婴,蓝湛就想起那魏婴小时候是如何顽劣如何调皮,任谁都要撩上几把,日后听说江晚吟死了,那魏婴就像是被人抽了魂魄出来碾碎了,从此再也不闹了。


 


那他二人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一个疯子和一个臭脾气,整天互相打骂无数,打出了真情实意倒也未可知。


 


那他和蓝涣呢?


 


整日以礼相待,一年来互相说的话没准还不及那魏江二人一天骂得多,也难怪情意传不到对方的心里了。


 


正当这时,山中恰巧传来一阵早秋的寒风。他疲累一整天,即便此时有微小灵力傍身,如今却也咳嗽起来。


 


这一番受凉而致的轻咳很快便演化为愈发厉害、几乎上不来气的咳嗽。


 


他咳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中突然十分茫然地自问道,若是自己就这么死在这里,兄长会知道吗?


 


他们已经一个月未见了。


 


就在这时,江琛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边说着什么就一边当着他的面脱衣,蓝湛脑内一片混乱,刚刚江琛把他按在地上欺压的场景还未过去,转眼间又浮现出魏婴昔日恶意逗他玩的模样。


 


蓝湛心中骤然一凛:这二人还联手了不成?!


 


他咳得发抖,却也不忘连连后退,情急之下就对这人用了禁言术,好似这江琛只要闭上嘴,就能减弱许多杀伤力似的。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紧接着就被江琛脱下的紫袍砸在脸上,他一解开这人的禁言,便立刻遭到了几句臭骂。


 


原来是江琛怕他冷了,特意脱衣裳给他,是他自己会错意了。


 


他尝试着解释,但一提到“魏婴”二字,就立刻被江琛狠瞪一眼,弄得他也不好多说。


 


这场并不怎么愉快的闹剧很快便过去了。蓝湛低头跟在江琛身后,眼睛则仔细分辨着地上的草药,他听江琛说这山中有个连兄长都未必打得过的大妖精,兄长或许还受了伤。


 


他要早早看清楚这山上都生长着些什么药草,到时候万一兄长有什么不测,也不至于临时慌了手脚。


 


蓝湛心中默数着见过的灵草,山中却突然拉起了浓雾,他一头撞在江琛背上,便被那人护到身后。


 


他们迷失方向之后不过片刻,蛇妖乍现,江琛,或者说是江澄御剑引开那巨蛇,紫光骤闪后又即刻消失,林中不久前才有一声凄厉惨叫,听得他毛骨悚然。


 


他握紧了避尘,避尘曾在炎阳殿一战中被温若寒顺手打折了,后来蓝涣给他找了比原先轻巧许多的灵石重塑了一把,他这样羸弱的手臂竟也可以拿着那剑,许久不觉疲惫。


 


蓝湛走进深林,不到一刻钟时间,他腹部骤然一阵剜肉般的剧痛。这痛意来势汹汹,让他直接跪倒在地上,剧烈喘息一阵,半天都不曾爬起来。


 


好在这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疼痛过后休息一阵,他很快便能扶着树站起身了。


 


明明无伤无患,怎么会突然这么痛?


 


兄长!


 


蓝湛眼中闪出几分亮色,但很快又转为深深担忧。他与蓝涣兄弟同心,有些时候五感偶尔可以互通。


 


他卧床十多年,最初几年身体时有剧痛难忍,偶尔蓝涣也会在他疼得神志不清时一样面色苍白,伏在榻边半天站不起身。


 


可他并未受伤,唯一的解释便只有——蓝涣受伤了。


 


蓝湛加快了脚步,在深山中一边叫着兄长,一边四处寻找。


 


他能感觉到疼痛,蓝涣离他便不会太远。他今日一时脑热冲进西漳山,找人全靠直觉一通胡走,却不知是老天垂怜,还是他与兄长的确心意相通,竟然真的叫他撞见了。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跌跌撞撞不知摔了几跤,终于在最后一次跌倒在地时,听到了蓝涣的回应。


 


“忘机?!”


 


他登时站起身来,几步便朝着声源处快步走过去,大声应道:“兄长!”


 


“别过来!”


 


蓝涣骤然一声暴喝,喝得他立刻止住脚步,一低头才看到,他脚下竟然是一个极深的大坑,被深夜和草丛所遮挡得极其隐秘,他竟全然没有发觉。


 


若是这一脚踩空掉了进去……


 


蓝涣显然已经摔进去了。


 


他不愿意去想蓝涣是怎么掉进去的,估计蓝涣此时肯定也受了伤,便趴在洞口朝下呼唤:“兄长!”


 


蓝涣道:“我在,我没事。”


 


他的声音透着几分虚弱,蓝湛又想到自己刚刚突如其来的腹痛,便知蓝涣绝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没事”。


 


蓝涣又道:“你怎么过来了?这山里很危险,你快走。”


 


蓝湛的手紧紧扒着洞口的草,草叶割伤了他的手指他也不顾,可惜等他把那些草都除了,这山中又实在太暗,他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坑底的人。


 


蓝湛低声道:“兄长……”


 


他只对着一个深坑说话,不一会儿那坑底又传来一声比方才还虚弱几分的声音:“忘机,听话。回去叫家里的人过来,或者叫魏宗主派人过来也可以。这山里这么冷你身子受不住,快回去。”


 


听到他无力的声音,蓝湛目露几分焦灼,立刻道:“莲花坞已经派人过来了。”


 


片刻后,蓝湛又道:“兄长,这洞有多深?”


 


蓝涣的声音从坑底传来:“估计有十丈左右。”


 


蓝湛的手指慢慢攥紧了:“……那你为何不上来?”


 


十丈而已,别说御剑,只要洞壁不是无比光滑,光是靠手爬都能爬上来了,蓝涣为何还在下面?


 


蓝涣果然也沉默一会儿,之后才道:“我受了伤,暂时没了灵力,行动也不太方便。”


 


蓝湛立刻就坐不住了,焦急道:“受了什么伤?严不严重?是否还能行走?”


 


底下有一阵无人应答,蓝湛几乎想要跳下去一探究竟,最后才听得蓝涣道:“……不算太严重,你放心。”


 


满口搪塞敷衍,这叫他如何放心?!


 


十丈的确不算很深,但若要把兄长拉上来,他又要到哪里去找那样长的绳子?


 


他只用了几息便将身上所有的可做绳子一用的物件都想了一遍,他灵力不足用不得乾坤袖,带来的都是些极小的物件,周身衣裳加上江澄的那件全撕成布条也根本不够。


 


唯一可用的,便是他收在袖中的琴弦——



【双璧】金昭玉粹(二)

易隆平的双璧文我真好看!!小蓝蓝有那——么可爱!

易子云:

不知为何,一写到双璧,文风迷之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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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温情说好的一月之约须臾便至,蓝湛卧在榻中,等来的却不是温情,而是蓝涣。




“兄长?”




他心中微有疑惑,只见蓝涣手中捧着一包被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然后蓝涣又将其展开,纸张略有褶皱,平摊在矮桌桌面上。




纸中盛着一块还不及拳大的莹白色粉末,每一粒都似有淡淡灵辉。窗外天色微阴,屋中稍暗,蓝涣方一打开,这些细粉便似有能暖了人心田的微光,柔和的照耀在静室之中。




蓝湛未说话,蓝涣便引了他的手指尖去触一触那灵兽角粉,细白粉嫩的指尖一碰到那些粉末,他的手便缩了一下,缩完之后没过多久,一只手又张开了,小心翼翼地往那细粉上又碰了几下。




蓝湛双眼微微张大,道:“热的?”




蓝涣看出他的吃惊,笑着用手抚了抚蓝湛的脸颊,温声道:“是啊,据说是只火兽。”




他教蓝涣这一碰,只觉得无论是指尖还是脸颊,都同时泛出些赧然的淡红来,蓝湛有些不自然的稍稍偏过了头,只想快点分散注意,便道。




“温姑娘说今日要用这兽角粉……那温姑娘呢?”




蓝涣脸上浮现出几分难得的窘迫,又抚了抚蓝湛的发顶,道:“嗯……温姑娘还在外边,等我先把兽角粉用给你,她才进来。”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蓝湛心中隐隐有些猜测,连着白玉似的脖颈都有些浅粉漫上,他的手下意识绞紧了被角,低声道:“怎么……用?”




蓝涣伸手搂住了他,宽慰道:“忘机不要怕羞。这兽角粉得来不易,数量也不算多,大多数药都是内用要比口服效果好些,所以……”




闻言,蓝湛浑身顿时紧绷起来,整个人都向后撤了撤,像是生怕蓝涣碰到他似的。




蓝湛这下是面上里子都红透了,他连抬头都不愿意抬,窘迫道:“我……我自己来……”




蓝涣便不再碰他,只是温声道:“忘机,听话。”




他的话并未得到几分回应,蓝湛依旧往榻边缩,缩了几下又被蓝涣抱了回去,他坐在蓝涣的腿上,被自己的兄长一遍遍抚着后背。




抚了十多下后蓝涣才觉得怀里身躯没那么僵硬了,便开口柔声哄道:“不是我一定要这样,是温姑娘方才告诉我了送药的手法,你一个人做不来,听话。”




说到最后便有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了,蓝湛把脸埋到蓝涣的肩上去,只觉得自己的头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就是单纯的放药




之后发生的事蓝湛并不清楚,只在昏昏沉沉中听到了温情的低语,还有蓝涣帮他护住心脉,和让他放心一类的耳语。


 


待他醒来,一身汗湿已被清洗过了,灵兽角效用非凡,使用后果然觉得浑身清爽不少。蓝湛平日里梦中初醒总觉得身体困乏疲惫不堪,今日却比以往精神多了。


 


身子舒服,他心中也有几分跃然,甚至还隐隐生出几分出门、看看春景的欲望。


 


蓝涣不在,他也很想去找兄长,告诉他自己感觉很好,叫他不要担心。


 


蓝湛坐在榻上稍稍思忖片刻,便起身穿戴,原本在春乏里虚弱得抬抬手腕都费力的身体竟也能直立起来,脚步略有虚浮,但若不要刻意加快步伐倒也可以站稳。


 


他出了门,门口负责看护的下人都有些吃惊,眸中喜色迅速浮起,随即又颔首道:“二公子,宗主现在大约是在藏书阁。”


 


蓝湛心情很不错,也朝他们回礼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便沿着长廊向藏书阁走去。


 


他走得很慢,这一个月来他几乎都没出过门,也无心观景。久闭屋中,竟不知玉兰早已纷落,如今却是桃花开了。


 


长廊很长,如同春景一般走不到头。


 


淡粉花瓣随风逐落,一片阳春三月天,满是暖意的徐风拂过,有落花与风同舞。


 


春风吹动了他的发,暖阳洒满了他的身。


 


他抬手稍稍遮面,阻隔了略有几分凉意的春风,但却挡不住缠绵春光,映得他眸中几分柔情。


 


就在这时,蓝涣手中抱着书卷漫步走来,恰好看到自己的弟弟在长廊另一端,掌中发间皆是落花。园中春色三分,余下的七分便都落给了那廊中人。


 


蓝湛抬头看到了他,脚下便不再步伐缓慢,全然忘了云深不知处不可疾行的规矩,几步便小跑过去,带动衣袍飘摇,又在蓝涣面前急急一停,双目紧紧地看着他。


 


那双素来淡漠的浅眸里多了一分情意、一分欣喜、一分渴望,剩下的七分都藏在心底,不愿袒露过多。


 


蓝涣笑道:“这样急,可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


 


蓝湛张口正欲说话,却先轻咳了一声,这一咳便又带出几声小点儿的咳嗽,许是刚才跑得急了,这么多年都几乎卧床养病,哪里禁得起这样的动作……


 


见他咳嗽,蓝涣便立刻把手中书卷放下,转而脱了长袍裹在他身上,又扶着蓝湛坐到长廊边,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的后背,慢慢地抚摸着。


 


蓝涣轻声道:“是跑得太急气息便有些不稳,还是受了风?”


 


或许两者都有,蓝湛又咳了一小会儿,才慢慢喘过气来,许是觉得腰背都有了力气,他也不再倚靠着蓝涣的肩,坐直身体。


 


他本想说:我今日起床,觉得身子好多了。


 


可这话还未出口,便先是对着兄长一通咳嗽,也教他说不出什么了。


 


好在蓝涣向来洞察他的心思,他笑着伸手抚了抚蓝湛的脸,轻声道:“我看你今日气色不错,刚刚跑起来动作也依稀可见孔武有力,看来身子见好。”


 


什么孔武有力……


 


蓝湛被他说得面上浮起几丝赧然,低声问道:“兄长是在取笑我?”


 


蓝涣道:“不曾,我何时取笑于你。”


 


他便不知该如何作答,好在蓝涣素来不以逗他为乐,沉默一会儿便扶着蓝湛起身,随手把书卷交给一个弟子让他放回藏书阁,口中道:“既然你兴致不错,如若身子还算舒服,那我们就再去后山看看别的?”


 


山中风大,他自从生病以来再没去过云深不知处的后山,平日连房门都少出,何况还是那样的深山了。


 


蓝湛点了点头,便被蓝涣带着去了。


 


蓝涣并未御剑,而是与他一起走山路,山路石阶足有三千级,走了不到三百蓝湛便双脚发软、再也走不动了。


 


他身体今日才见好转,方一见好就走了这么多的路,疲累也无可厚非。蓝涣自然不会让他继续走,躬身将他背在背上,一级一级上了阶梯。


 


御剑固然很快,但这一步步登入云峰、视野渐宽,谷底山脚繁华盛景都落入眼底的感觉却只有足行可以一观。


 


蓝湛趴在蓝涣的背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山外美景,这山林他少时来过许多次,魏婴曾经还在这里抓兔子来逗过他。


 


这山和他记忆中的略有不同,树松比以往浓密了一些,云杉也在十多年间高了不少,峰峦和怪石形状都因许多年的风沙磨砺有了些造型上的改变。


 


待到蓝涣把他背到山顶,山顶云雾弥漫,雾上则是明媚春光。


 


蓝涣放下他,靠着古树轻喘片刻,显然是累着了,蓝湛心里便又过意不去,拉了拉蓝涣的衣袍,低声道:“兄长……”


 


“无碍。”


 


蓝涣上一刻还在喘息,下一刻便伸手去抚蓝湛的发,然后将手在自己弟弟极瘦的肩骨轻捏几下,道:“若忘机好好吃饭,让我更累一些,我会更高兴的。”


 


蓝湛不知如何作答,只好点头答应。


 


山中不只有美景,还有些小兽飞鸟好奇前来,蓝湛面色微冷,倒是蓝涣如沐春风,有只灵鸟竟直接落在蓝涣的肩头,收起五色青蓝羽,偏着脑袋,在蓝涣的发间轻啄了一下。


 


蓝涣面上又一次露出微笑,用口型告之胞弟:“怕是在捉虫。”


 


一只灵鸟竟叫他说成了啄木山雀,蓝湛眸色也不禁柔软起来,就在他浮起笑意不过片刻,那灵鸟突然又在蓝涣发间啄了一口,直接抽出一支他用来贯冠的玉簪。蓝涣一头乌发顿时披散,始作俑者却霎时展翅高飞,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蓝湛:“……”


 


蓝涣也是十分吃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确定那支簪子是的确被鸟叼走了,怔了一会儿才解释道:“忘机应该听说过,有一些鸟兽,喜爱寻些漂亮的东西筑巢……”


 


蓝湛闻言点头,他确实听过,只是没想到这样一只灵鸟竟也有如此爱好,堂而皇之的抢劫,直接叼走了兄长的冠上簪。


 


蓝涣也是哑然失笑许久,他素来淡薄名利钱财,倒不会为这些身外之物心疼,只是这簪用了许久,如今竟被一只才开智不久的鸟儿夺了,未免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他扬手拢了拢有些遮面的长发,又笑道:“罢了罢了,就当给它做了媒了。一件小物若能成飞鸟眷侣一双,也是好事。”


 


蓝湛点了点头道:“是。”


 


他应完此话,双眸又不禁往兄长身上望去,稍稍凝视片刻,便又移开了。


 


巢中金玉,飞鸟一舞,转瞬便可成佳偶。


 


十年细数,此心苦守,不知甘来有多久。



【羡忘+双璧】如梦湖心月

我就说婉君很!受!很!好!吃!!!!!!!

易子云:

又是7000+的车,我可能和这个数字杠上了。




预警:


无脑车,超狗血,不把蓝二当人系列。


欧欧西,剧情一如既往的天雷滚滚。


双璧开车注意。


全文意识流文笔放飞自我,不要抱太大期待。


嗑药(伪)湛,慎入。




嘤嘤嘤,蓝大蓝二魏婴我超喜欢你们的,真的。


蓝二弹琴那部分源于戏改,如果混语戏的朋友看到有个蓝二有相似的戏,不要怀疑那应该是我的马甲……。不过那是很久之前了,应该也看不到……………………




线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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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臣坐在案前,近日有些卷宗被他因其他事搁置了,半月以来压着的繁碎琐事被他在一日之内看完。




待到再次抬头时,蓝曦臣看向屋外,霞光落斜阳,已是傍晚时分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颇有些困乏的眉心,正准备起身,就有小厮在外敲门请求入内,进来后观察着他的脸色,低声道:“宗主,二公子……已经回来了。”




蓝曦臣方才透着些淡淡疲累的眼神顿时明亮了起来,却喜忧掺半,迅速问道:“怎么样?”




那小厮踌躇一阵,答道:“宗主放心,人没事。只是二公子回了静室就未曾出来,一直在里面弹琴……”




蓝曦臣静默一阵,嘴角稍稍牵动了一下,勉强一笑:“……人没事就好,你下去吧,辛苦了。”






距离乱葬岗一事,魏婴已经走了七年了。这七年中有五年,蓝忘机因伤不起,未曾踏出云深不知处一步。待到他当年鞭伤好了七成,恰逢四处谣传中原北境突生邪祟作乱害人,人人疯传夷陵老祖重新杀回了修仙界,一时间人心惶惶。




那日蓝曦臣刚从清谈会回来,就看到云深不知处的上空有一道浅蓝剑光闪过,等他回了云深不知处,就有门生气喘吁吁的禀告道:“宗主,对……对不起……我们拦不住二公子……”




他派人去寻,大部分人力都派往了北境,在那里抓到一只修为九百年的蛇妖,本欲成仙,却爱上凡人后惨遭抛弃,功亏一篑走火入魔,才在那里作乱杀人。




在蓝曦臣派去的门生到达之前,蓝忘机孤身赴蛇窟,不慎被发狂的蛇妖所伤,带回来之后躺了三个月,伤未好全,又带着剑赶往了另一处遭遇异事的南境。




他这样四处寻乱,十中八九都会带着一身伤回来,一双眼中失望渐增,坚定却始终不减。




蓝曦臣一开始还有几句劝词,次数多了便也学会了缄默,只在蓝忘机刚回来的那几天亲自替他疗伤熬药,剩下的日子就由他去。




今日也是如此。


那小厮说无事,却不一定是真的无事,普通侍仆哪敢上前去把蓝忘机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搜查一遍?况且此行极寒,应对妖魔又非善类,就算没有大事,总也要受些小伤。




蓝曦臣手中捧着些草药白布,快步到静室门前,可到了那门口,他又不知该不该进去了。








琴语泠泠,蓝忘机指下细弦颤声阵阵。他面色淡然,双目微阖着,似在闭目小憩,细白十指颇为随意的拨动琴弦,弄出几声淡调极哀。




轩窗落霞一片天,白鹭斜羽过玉玄,他对这样的景致素来无甚兴趣,今日却抬了抬眼皮,凝望着窗棂缝隙见的紫霞赤色。




今日的夕阳,是沾染着月色的。




红云透着紫光,随风变幻,西方遥处犹如一片赤色的湖,湖水翻浪难平,有一道金钩浅浅的落在湖心中,柔和的在夕阳上挥洒宛若破碎的星光。




那道金月不过转瞬即逝,只在湖心停留了片刻,便悄悄隐去了身影。




蓝忘机看着西月隐去,再度闭上了眼。原本轻抚在弦上的手指随着斜阳渐落,指尖灵力一改,肆意流出。方才的小调骤然化作狂乱之音,轻曲变重调,琴弦巨颤,流出一道诡异的音光。




琴音绕耳,曲灵乱心。蓝忘机十指翻飞,狂音阵阵不绝耳,倏忽间,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狠艳的笛音。




他梦中的少年双腿狠狠一夹马腹,两指抵到唇边,便是一声驭马的急哨。那少年胯下的赤马嘶叫着狂奔在猎场,玄袍凌乱,墨发飘摇。




陈情在他手中翻转,一声艳鸣,仿若极乐、又似鬼泣,在他策马绝尘之后,千万走尸破土而出。黄尘滚,万鬼啸,血海入泥,白骨生花。




红穗与黑发凌风狂舞,魏婴的嘴角噙着阴冷的笑。蓝忘机心神大乱,当时的场景已如烟般散去,独有陈情的红留在了他眼中。




忘机琴狂音大作,蓝忘机一掌就拍开那张琴,琴身砸在静室角落,琴声却与情思如出一辙,不止不休。




魔音入耳,魔障蚀心。他只觉得耳边轰鸣作响,一会儿是琴弦缭乱,一会儿是笛声哀转,双眼前情情景景一如许多年前在静室中那幅被他撕碎的春宫,纸屑与往事在梦中齐齐纷飞,却混乱如风卷残云,无从回顾。




他张着眼,恍惚间蓦地看见了故去七年的魏婴,就坐在他的榻边,嘴边勾着如往昔明媚春光下狡黠的笑,两片薄唇一张一合,轻声念出他怀念了多年的两个字。




“蓝湛。”




蓝忘机睁大了眼,素来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破裂的痕迹,他紧盯着面前的魏婴如若重回人世,双目涣散,那一袭黑影也在他面前不断飘摇。




是残魂?是幻境?还是……他真的回来了?




蓝忘机欲起身走向他,浑身却都动弹不得,他只是手指动了动,指尖仿佛绷紧了全身的气力而向那人伸去。




他看见黑衣的青年裹夹着一身灿若桃花的春阳向他款款走来,握住那只苍白的手。嘴唇动了动,像是一遍遍咀嚼着他的名字——




青年俯下身,黑发如墨般垂下,发梢悄然落在他的颊边,发尾如水般微凉,捧着他脸颊的手却炙热。




魏婴的唇与他贴着,转而便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蓝忘机略带惊惶的浅眸终于染上几分柔软,似痴似醉,如缠如梦。




物我为何,何为八荒?蓝忘机全然不知,只觉恍惚至极。


流连缱绻,他沉沦之中尚有几分神智稍清,竟是极其痴恋的想:他生前,从未这样与我拥吻——




羡忘车点我




蓝忘机眼前画面多变翻转,琴音在耳边萦绕不散,他头晕眼花,诸多场景重叠,梦中飞花舞落,斜晖淡洒。




骤然间,一道清亮萧音撞入他的脑中,蓝忘机顿时神色一凛,眼前的魏婴的身影也猛地散去了一刻。




他整个人都慌乱起来,几乎是差点脱口而出一声怒问:都回来了,为什么要走?!




琴音妖艳,萧声清绝,至邪至艳的琴曲和至清至明的萧音疯狂对抗,二者音律格格不入,魏婴的身影时明时灭。




他盯着那如风卷残烛般明明灭灭的黑影,脑中钝痛不已。




终是萧声更占了一头,一曲破障,琴音终于渐渐地低下去。最终,如同那琴声散了一样,他定睛一看,哪还有什么魏婴,只有一张被他砸破了角的忘机琴而已。




蓝曦臣夺门而入,口中大喝道:“忘机!”




这一声呼唤刚落下,蓝曦臣就怔住了,他没想到进来的时候会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双璧车点我




蓝曦臣再次睁眼,窗外已全然暗了下去,蓝忘机躺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双眼空张着,那张素来平淡的神情像是在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这一滴泪,在那一夜后又过了六年,在破败的观音庙里,终于滴落进故人的脖颈中。




蓝忘机一遍遍重复着魏无羡的话,魏无羡也一声更比一声坚定地响应他。二人紧紧拥抱,像是从未伤害过彼此,也从未有过先前的错事。




蓝曦臣当时坐在蒲团上,只觉得这荒唐总算有了结局。






那一次兄弟间的悖乱情事之后,蓝曦臣一言不发,抱着他清洗了身子,又搂着蓝忘机沉沉睡去。次日醒来,蓝忘机很是不解自己为什么会被兄长抱着睡了一夜,也不知忘机琴是如何破裂了一角。




蓝曦臣拿着他的琴和他一起去找了材料补好,事后也未曾再提过这事。




忘机琴音泠泠,偶尔还会响起柔和的琴语,不会有人知道这琴曾经弹奏过怎样狂乱的邪曲,也不会有人知道那邪曲之后,又有谁做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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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一下:


担心自己表达不清楚,第一个羡忘是蓝二自己臆想,山洞里的羡忘是真实发生过的,双璧……当然也是真实发生过的啦233333




沉迷蓝湛,无法自拔。




一口气打这么多tag,好爽

【曦澄】鹡鸰 03

写在前面的话:

1、蓝氏双璧、云梦双杰为兄弟向,亲情向,挂人的看清楚了。

2、关于这章的忘机,本来我就是想这么写的,所以不接受掐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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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地处偏远,纵然江蓝两人御剑速度快,到达南疆也是在五天之后了。

江澄率先跃下三毒还剑入鞘,潮湿厚重的空气立刻覆上他的全身,江氏校服的颜色粘了水汽显出了深紫色。

九瓣莲银铃随着江澄的动作轻悠悠晃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响,江澄左手抚了抚银铃,立刻有一声极轻的铃声传进了他的脑海。他细眉轻蹙,慢慢打量着面前这座横在他与蓝曦臣面前,左右望不到头的茂林。

 

“便是这里了。”蓝曦臣上前一步与江澄并肩,两人一同看着这片茂林。

如果说金鳞台的后山的是古树参天,枝叶扶苏,那面前这片就是刀山剑树了。

光看外头肉眼可见的那几百棵树的树干便是扭曲成什么形状的都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藤蔓蜿蜒在树上,深绿色的藤条就像是一条条粗壮的绿色巨蟒缠绕在树与树之间,向外伸展的树枝在月光的映照下如同长着五爪的巨兽,随着风声梭梭抖动的树叶‘飒飒’作响,像极了毒蛇吐着红信的警告声。

 

江家银铃的声音只有被银铃认可的佩戴者才能听见,所以不论铃声在江澄耳朵里多急促,在蓝曦臣看来那银铃只是在江澄腰下来回晃动而已,他跟在江澄身后一同踏入了这片茂林。

脚掌刚一踏进茂林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异常的柔软,江澄低头一看就见自己小半个脚掌已经埋进了苔藓里,潮湿的泥土味闻多了居然让人觉得这味道居然有些像血腥味了。

 

‘铃——’

 

银铃突然尖锐的一响,江澄冷不防捂住了左耳,蓝曦臣看着奇怪,便问:“怎么了?”

“银铃一直在作响。”江澄眉心紧蹙似是不胜其烦,他和蓝曦臣边走边说:“你听不到也正常,这铃声只有被银铃认作主人的佩戴者才能听到,可作示警之用。”

“也就是说这铃声从方才就一直在提醒江宗主这里面有危险?”

江澄揉了揉额角,神色严峻:“从没这样过……”说着,他握紧三毒对蓝曦臣说:“小心吧。”

蓝曦臣点点头,不自觉地走到江澄身前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环视着四周的树林。

 

两人脚下俱是厚厚的苔藓和枯烂腐败的落叶,时不时有破土而出的树根横在地上,稍不留神就会被绊一下,或是踩在湿滑的树根上滑跤。

耳边没有虫鸣声,也没有风的声音,只有他俩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远远传来水声,看来附近是有水源的。

 

江蓝二人对视一眼,纷纷朝水源方向走去,不多时就看见一条两人宽的小溪从更深更暗的地方款款淌来,溪水清澈水流平缓,江澄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水嗅了嗅,朝蓝曦臣一笑,道:“这水没问题。”

蓝曦臣也跟着蹲下身子掬水喝了一口,溪水入口甘甜清凉,饮下后顿觉那股黏在身体里的不适感消失了不少,他缓缓松出一口气,问:“江宗主,银铃可还在响?”

“嗯。”江澄指着溪水流下的幽暗茂林深处,道:“铃声在引着我往那儿走。”

二人稍事休息后便朝银铃指引的方向走去,江澄越走越慢,神情显得有些痛苦:“别再吵了……”

“江宗主,你没事吧?”蓝曦臣扶着江澄靠在一棵树下休息,江澄解下银铃,九瓣莲的银铃被一根绳子牵着提在江澄的手中,虽然没有风吹过,江澄也没有动,但却能看见银铃在剧烈摇晃,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银铃居然直直地朝着他俩的右方横了过去。

江澄把银铃握在掌心,他忍着头痛站起来,说:“似乎不是提醒我有危险。”

“这怎么讲?”蓝曦臣小心翼翼跟在江澄身边,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放在他后背以防他忽然摔倒。

“银铃似乎在指引我去找什么东西……总之先去看看吧,不找到那个东西我得被吵死。”江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密林深处跑去,蓝曦臣只得紧随其后,跑了大约两柱香的时间,两人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

 

“忘机?”

“兄长。”

蓝氏双璧面对面站着如同照镜子一般,只是一温煦一冷淡很容易就让人一眼分辨出二人的身份,蓝曦臣看见了蓝忘机身后的魏无羡,笑道:“魏公子。”

“泽芜君好。”魏无羡走到蓝忘机身边欠身行礼,笑容有些不自然。

 

因为蓝曦臣身后五步左右,江澄正看着他们。

 

蓝忘机也见到了江澄,他的目光淡淡地看了蓝曦臣一眼,然后把魏无羡揽到了身后,再不发一眼。

江澄见蓝忘机有此举动面上,面上一闪而过的尴尬被蓝曦臣捕捉进了眼中,他夹在三个人中间朝蓝忘机微露不赞许的神色,道:“我与江宗主听闻此处有噬魂兽,所以一同结伴而来。”

蓝忘机听完兄长的话后只轻轻‘嗯’了一声,倒是魏无羡先开口:“我与蓝湛也是听闻这有极厉害的噬魂兽,所以来这儿看看。”

 

“那真是巧了。”蓝曦臣转向江澄:“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安全,不如我们四个人一起吧。”

 

江澄脸上表情一僵,握着银铃的手有些发抖,他的目光始终不曾真正在魏无羡身上停留过半刻,此时更是不敢去看魏无羡,只冷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把银铃系好,不点头也不摇头。

 

九瓣莲的银铃在黑夜中散发着淡淡的银红色光芒,发出极清脆细微的泠泠之声。

 

这声音江澄听得见,魏无羡也听得见。他几次想开口和江澄说话,但是几次就要把‘江澄’这个名字叫出口了却不知道下一句应该说什么,陈情的红色穗子在他腰间随着不知哪儿来的微风摇摆了两下,他终于也收起了笑容闷不做声的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蓝曦臣像是感觉不到这份尴尬一样,伸手把弟弟紧握避尘的右手掩在袖下,朝他轻簇眉头微微摇了摇头,眼中隐含了两分不赞成的神色,蓝忘机羽睫一扇,朝兄长颔首,带着魏无羡率先朝不远处的另一棵大树下走去。

魏无羡似乎听见蓝曦臣在和江澄说话,具体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数次想回头去看,但是这脖子不论如何都扭不过去,他只能跟着蓝忘机的步子朝树下走,找了个不会被江澄看的太清楚又能看见江澄的位置坐下。

 

江澄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一身黑衣的魏无羡被隐在了树影之下,心中竟稍稍松了口气,全身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下来,他松开了握紧银铃的手,背靠着树干找了一块稍微干燥一点的地方坐下,蓝曦臣想开口再劝他几句却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立场再多说什么,于是只能转身去找蓝忘机,问问他是否有探查到什么。

 

江澄曲着一条长腿抱膝坐着,疏朗的月华照不破浓密的树冠,只不远处的小溪偶尔投下银白色的月光顺着水光滑走,像是绵白的轻纱。

 

双璧二人絮絮地说了进入这片茂林后的情况,待说完后蓝曦臣又把蓝忘机拉的走远了些,但是蓝忘机似乎还是不放心江澄在那儿,有些不情愿地跟着兄长走了几步就不愿意再走了,只兄弟二人独处的时候他表现出了只在兄长面前才有的任性,低着头不说话,用行动表现自己的意愿。

泽芜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过去轻声说:“你这是干什么呢?”

“兄长为何会与江晚吟在一处?”

“方才不是同你说过了吗,我与他一同前来夜猎。”

“以前兄长除了和敛芳尊、赤锋尊一起外,从不与旁人夜猎,如今二人已逝,为何偏偏是江晚吟?”

“蓝湛,慎言。”

自从蓝忘机取了字以后,蓝曦臣就没有再这样叫过他,且语气略有薄责之意,也让蓝忘机微微一愣,旋即他垂下眼睑欠身:“忘机失言,请宗主责罚。”

 

“你啊……”蓝曦臣叹了口气,他捋了捋蓝忘机额前的刘海,深赭色的眼眸如一汪深潭下的宝石,温和而内敛:“江宗主其实很好的,我也知你因着魏公子的事情深责他,本来你和魏公子的事情我不该多言,但现在我也不得不说一句,你有时候对魏公子的保护,却是过度了。”

“护着自己的心上人,何过之有?”蓝忘机的眼神渐渐倔强起来,唯独对上魏无羡的事情蓝忘机是绝对不会妥协和退让半步的:“魏婴诚心待我,我自然也要全心全意待他,况且如今他这具身体灵力低微,万一江晚……江宗主又想起前世恨事,紫电出手……”

“他不会的。”

“兄长很了解他?”蓝忘机一语出口蓝曦臣也不由愕然,心中将这个问题转了几个圈,没有想清楚怎么回答弟弟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反而把自己给绕晕了,只得说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不知是说给弟弟听,还是说给自己:“相处了这些日子,他心里怎么想的,总会知道些的。”话毕,似是觉得这话有些让人误会的成分在里面,蓝曦臣有些尴尬,至于为什么会尴尬他自己也不知道,细想想也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可笑了,于是转了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你觉得运转着这颗金丹的他,可还能对魏公子下手吗?”

 

蓝忘机神色不由更冷,轻声说:“若不是那颗金丹……”

“他二人的恩怨,岂是一颗金丹能说得清的?”蓝曦臣握住蓝忘机冰冷的右手,握着避尘的右手指关节用力至发白,却在兄长的手覆上来的瞬间逐渐放下了力道,蓝曦臣见弟弟稍有松动,又继续道:“而且你一直这样,只会让他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僵了。你是否与魏公子谈过他与江宗主的事情呢?你又是否能确定魏公子想彻底断了与江宗主的情分呢?”

 

蓝忘机语塞片刻,艰涩地开口:“我只要一想到他对婴做的事情,我便不能……”浅色的眸子终于在兄长面前柔软下来,蓝忘机朝魏无羡那处看了看,道:“我不忍婴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所有可能伤害他的,人也好,物也好,我都要替他挡下。”

“忘机……”

“等兄长有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便会明白忘机如今的感受了。”蓝忘机说完这句话便朝蓝曦臣行礼离开了,他朝魏无羡缓缓走去,原本低着头的魏无羡见他过来立刻露出了明媚的笑脸,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扑了过去:“蓝湛!”

 

而蓝忘机则早早地展开了双臂,将他抱进了怀里,不必看也知道自己的弟弟此刻必定是温软的表情。

 

蓝曦臣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到江澄身上,他把脸埋在臂弯中似乎是在休息,只是那萧索的背影让蓝曦臣没由来的心下一疼,脑中竟一闪而过方才蓝忘机的话——

 

【等兄长有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便会明白忘机如今的感受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子稀薄了,蓝曦臣看着这样一个寂寞的背影竟有瞬间透不过气,他指尖传来绵绵不绝的麻意,脚步不自觉地朝江澄身边走去,在他身边坐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说话。

 

江澄抬头看了一眼蓝曦臣,又朝魏无羡那儿看了一眼,虽然蓝曦臣挡着他并没有看到,但是隐约能听到他在和蓝湛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于是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又几分讥诮:“怎么不过去和弟弟、弟妹说话?我一个外人避嫌也就罢了,你是兄长怎么也不过去?”

“人家小两口说悄悄话,我过去算什么呢?倒不如陪着江宗主说说话。”

“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江澄说完这话又把脸转开了,蓝曦臣听这话也不恼,说:“不说话也没事,陪你坐着也好。”

“无聊。”江澄说完这话便再不理他,心里却不得不承认的确好受了些。

 

四个人两两分组,谁也没有再和谁说话,只余下魏无羡轻声的呢喃和风偶尔吹过的声音。

 

江澄有些困倦,他半眯着眼睛正要睡下,忽觉肩上一重蓝曦臣已经歪在他身上睡着了,想来亥时到了,看着蓝曦臣这样静谧的睡颜江澄心中竟溢出了丝丝宁静平和,他仰头靠在树干上,耳边是蓝曦臣平稳的呼吸声,渐渐也闭上眼睛歪着头与蓝曦臣额头靠着额头睡着了。

 

睡了大约才一个时辰,江澄和蓝曦臣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另一棵树下的忘羡二人也都站了起来,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中传递着同一个讯息:来了。

 

四周渐渐起了一层薄烟似的雾,这雾越来越浓,渐渐的连在眼前的人都看不真切了,四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三柄灵剑均未出鞘,只因现在敌人在暗处,灵剑出鞘必有灵光,这样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山风越来越大,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从四面八方涌来,九瓣莲银铃忽然铃声大作,魏无羡和江澄双双背脊一颤,知道那噬魂兽就在附近。

“小心,就在附近了。”

江澄低声提醒,话音方落就听到有什么东西踩着落叶缓缓靠近的声音。

 

四个人看不清眼前的情形,但是那个东西似乎能清晰看见四个人的方位,脚步声直直地朝四人靠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腥臭味也愈来愈浓烈,那股味道魏无羡最熟悉不过,他被扔进乱葬岗的时候曾经与这种味道相伴了三个月……

 

绿幽幽的、比铜铃还大的两颗眼珠如同飘在空中的两团鬼火般慢慢浮现,魏无羡不自觉地往背后又靠了一步,紧紧贴在了江澄的背脊上,背后的江蓝二人一回头,也不由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得不说,那群小辈能从这样的巨兽手下逃出来,简直就是奇迹。

 

还不及四人有所动作,噬魂兽就怪叫一声扑了上来。

蓝忘机只凭着本能牵起魏无羡的手纵身一翻,逃出了噬魂兽的攻击范围,他并非不担心兄长,但是想来凭兄长和江晚吟的本事,逃过这正面的一击应是易如反掌的。

待站定后,蓝忘机仍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腕,回身问道:“没事吧?”

对上的,却是一双深赭色的如墨眼眸:“忘机。”

 

蓝忘机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一抓之下居然握住的是兄长的手,那……魏无羡呢?!

 

二人急忙朝原先站立的地方看去,哪里还有魏无羡和江澄的身影,就连那庞大的噬魂兽也消失无踪了。

 

蓝忘机顿时背上冷汗层层而下,避尘出鞘,银蓝色光芒顿时在雾中光芒大盛,若他们此刻还在必定会循着剑光而来:“魏婴——!”

 

除了被潮湿的空气浸润的自己的声音外,再无人声。

 

另一边的江澄也是凭着下意识的一个动作,在噬魂兽扑过来的瞬间拽着身后那个紧贴着自己的人就翻身就地一滚,两人抱着一起滚下了一个被厚厚的落叶埋住的洞口,江澄把怀里那个人的头紧紧按在怀里,怀中的人也伸出双手护住江澄的头,也不知滚了多久,江澄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了,忽然就感到身体到了平地上,顺着惯性又滚了几圈,背脊一下子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巨石上才堪堪停下。

 

江澄被这一撞几乎吐血,闭着眼睛都觉得天旋地转,好像被人提着脚倒着拎起来倒了许久,他几欲吐出来。

 

这时候,就听一个大喇喇的声音在他头上哀嚎起来:“哎呦我的妈……可疼死我了!”

江澄一听这声音就一个头比两个还大,他狠狠一巴掌抽在这人的屁股上,顺势膝盖一顶,怒道:“魏无羡!你他妈从老子身上起来!吃什么长的,猪啊你!!”


TBC